下一秒,梁叙之在满屋子的哄笑声里伸出手,一把揪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纪隋野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却没有挣扎,反而仰起脸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完了?”梁叙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什么没完了?”纪隋野装傻,还偏了偏头,一脸无辜。
梁叙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他松开手,甚至还顺手帮纪隋野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温和淡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转身走向包厢门,拉开门,扶住把手,侧过头看了纪隋野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意思很清楚:出来。
纪隋野站在原地没动,还是歪着头看他,一脸欲言又止,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气他。
梁叙之没给他机会,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动作很轻,脸色却沉了下来。纪隋野看了他两秒,啧了一声,把手插进裤袋里,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壁灯的光昏黄而安静。纪隋野靠着墙,姿态散漫,梁叙之站在他对面,隔了两步的距离,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兜,也没有抱臂,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梁叙之强忍着不悦开口,“花,咖啡,酒会,公司楼下,现在连装修照片都发到我手机上。纪隋野,你闹够了没有?”
纪隋野靠着墙,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他:“闹?我没在闹啊,我说得很清楚了,我要追你。”
“你是追还是逼?”梁叙之压着火,“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到此为止。你想要什么补偿,开口,我尽量满足,但这一套——”
“补偿?”纪隋野打断他,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觉得我是在要补偿?”
梁叙之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态,语气放软了一些:“小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你伤还没好利索,好好养着不行吗?有什么话,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纪隋野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谈不上愤怒,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像在看一个已经输光了筹码,却还在努力维持体面的赌徒。
“梁叙之,”他叫他的名字,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无奈,“你累不累?”
梁叙之没说话。
“你每次都是这样,”纪隋野的语气里带着心如死灰般的平静,“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了,就开始装好人,先威胁,再哄,软硬兼施,来回切换。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到现在都看不出来吧?”
梁叙之的脸色变了一瞬。
“不就是想让我乖乖听话吗?”纪隋野直起身,不再靠着墙,往前走了半步,“别追了,别闹了,好好养伤,你是我哥,你为了我好,你最关心我。然后等哪天你想起来了,给颗糖吃,想不起来了,就把我扔给一边。是不是?”
梁叙之看着他,神色压抑而不悦。
“可我现在不想了。”纪隋野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他微微仰着头,目光从下往上盯着梁叙之,像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在打量曾经的主人。
“以前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去美国我就去,连被捅了一刀我第一个怀疑的人都不是你。”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现在我不信了,你的那套,软的也好,硬的也罢,对我都没用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梁叙之的手腕,用力一推。梁叙之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还没反应过来,纪隋野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整个人把他罩在了阴影里。
位置彻底调转了。
纪隋野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以前是你说了算,现在不是了。”
带着酒精味道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耳廓,梁叙之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可下一秒,抬眼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孩站在不远处。
梁叙之的目光顿住了——又是他。
第30章 不速之客
纪隋野察觉到他的目光偏移,也跟着偏过头。看见那个男孩的瞬间,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会心一笑,像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大好的东西。
他伸出一只手,狠狠捏住了梁叙之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回来。那双眼睛落在梁叙之依旧能隐隐看见青紫的嘴唇上,带着某种危险的审视意味,然后慢慢凑近。
梁叙之的呼吸凝住了。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纪隋野的脸一寸一寸地靠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梁叙之紧咬着牙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要把这个人推开,但他忍住了——纪隋野腹部还有伤,那一刀捅得不浅,万一撕扯开,又是麻烦。
忍到最后,他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纪隋野,你适可而止。”
纪隋野笑眯眯地看着他,不为所动,继续靠近。近到鼻尖快要碰上鼻尖,近到梁叙之几乎以为上一次在婚礼上的事情又要重演——
下一秒,纪隋野却忽然偏过了头。
他松开了梁叙之的下巴,转向旁边,一只手捧起那个戴眼镜男孩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男孩先是一愣,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起了拳头,但很快,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吻。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旁若无人。
梁叙之站在两步之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两张贴在一起的脸,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厌恶男人之间的这种事,看一眼都觉得脏,可此刻除了恶心,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的东西堵在胸口——那天在婚礼上,纪隋野也是这么亲他的。
所以呢,现在是什么?一瞬间,梁叙之甚至认定这一切都是纪隋野提前安排好的,为的就是挑衅他,羞辱他,用最卑劣、最下流的方式告诉他:你也不过如此。而纪隋野那个所谓的吻,廉价又不值一提,是可以随意施舍给任何一张和他相似的脸。
梁叙之看不下去了。
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身就走,他自认为没有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可步伐却快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回头。
纪隋野搂着那个男孩,吻了很久,久到男孩的耳根都红透了。他的嘴唇还贴着对方的,但余光一直追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他才松开手。
男孩睁开眼,嘴唇被吻得泛红,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纪隋野垂眼扫了一眼那张脸,眼神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学校不待着,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男孩张了张嘴,嘴唇上还带着刚才被吻过的水光,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就是……”
纪隋野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耐心很快耗尽。上次在家里把人甩了之后,余想带着钱和一套房子,很识趣地消失了,后来听身边另一个小男孩说余想已经准备去国外读硕士。今天在这儿碰上,说实话他也有点意外。
“没钱了?”纪隋野直接问道。
余想连忙摇头,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钱的事……我就是,想你了。”
想我?纪隋野心里轻嗤一声。想我就是没钱了。他没拆穿,也懒得废话,伸手从裤袋里掏出钱包,低头数了一沓钞票,递过去。
余想没有接。
他垂着眼睛,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半天才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纪隋野拿着钱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行,那你看完了。”他把钱塞进余想手里,“拿着打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