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41)

2026-07-05

  说完他转身去拉包厢的门。

  “小野。”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扎进了纪隋野的某根神经里。

  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余想平时都叫他“哥”。这个称呼他听得耳朵起茧,从来不当回事。可“小野”不一样——那是只有在床上,在他把余想当成另一个人的时候,余想才会叫的。那时候的余想会闭上眼睛,微微仰着脸,用那种又轻又哑的声音叫他“小野”,那一刻的他,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少年时的梁叙之。

  纪隋野慢慢地回过头。

  余想还站在原地,戴着那副眼镜,微微垂着眼睛,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安静、单薄,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那个样子,那个神态,像极了十几岁时还没长成后来那副冷淡模样的梁叙之。

  纪隋野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走回到余想面前,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你叫我什么?”

  余想慢慢抬起眼睛,目光从那副镜片后面透过来,带着一点刻意的、扮演般的温柔和成熟:“小野。不对吗?难道我不是你哥吗?”

  纪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和刚刚在包厢里左拥右抱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不同,此刻他脸上的笑是柔软的、纵容的,甚至有些悲伤的。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扶了扶余想鼻梁上的眼镜框,动作温柔又充满怜惜。

  “和我走吧。”他看着余想的眼睛说。

  *

  第二天,纪隋野在酒店大床房里醒来。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斜斜地照在床尾上。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到秦一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西装革履,正垂眼看着手机,不知道等了多久。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秦一鸣的肩膀,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床的另一侧空了,被子掀开着,枕头上的凹陷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别找了。”秦一鸣连眼皮都没抬,“人走了。”

  纪隋野顿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候走的?”

  “两个小时前。”秦一鸣按灭屏幕,“我让他走的。”

  纪隋野没接话。他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整个人陷在枕头里,依旧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一鸣看着他,目光在那个手背遮住的脸上停了几秒,才开口:“医生嘱咐过,你不能做剧烈运动。”

  纪隋野闻言把手背从眼睛上移开,偏过头看他,有些恶劣地笑了笑:“昨晚我是让他坐在我——”

  “行了。”秦一鸣低声打断他,语气温和,神情却变得紧绷,看上去不想再多听一个字。

  纪隋野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腰腹间那圈绷带——昨晚折腾了一夜,绷带边缘有些松了,白色的纱布微微翘起一角。

  秦一鸣的目光在那圈绷带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换了个话题:“你那套房子,装得差不多了?”

  “嗯。”纪隋野靠在床头,点了根烟,眯着眼睛吸了一口,“快了。”

  “梁叙之不可能搬进去跟你住。”秦一鸣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话里的刺是明摆着的。

  纪隋野弹了弹烟灰,笑得漫不经心:“现在不可能,不代表以后不可能。”

  秦一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终于把那句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所以你是真的在追他?”

  纪隋野咬着烟嘴,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烟雾从唇角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笑了笑,吐出两个字:“你猜。”

  秦一鸣没再追问。他垂下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递到纪隋野面前。

  “先看看这个吧。”

  纪隋野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今天的新闻头条,配图很大——梁叙之和方悦可,一前一后走进某家酒店,方悦可戴着墨镜,梁叙之只露了半张侧脸,但那个轮廓他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晚——他刚把余想带到酒店的那段时间。标题写着:方悦可今早首度回应婚礼风波,称感情稳定,“不速之客”系恶意捏造。

  纪隋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四个字上。不速之客。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随手丢在了床头,下一秒,他忽然探身出去,一把扣住秦一鸣的手腕,猛地将人按倒在C*huang上。

  秦一鸣还没来得及反应,纪隋野已经翻身K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第31章 你过来看看?

  “哥……你……”秦一鸣后背砸进床垫里,眼镜歪到了一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这照片不是我拍的!”

  纪隋野冷睨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我知道新闻跟你没关系。”

  “那你——”

  “余想。”纪隋野打断他,“昨晚在会所,他是你安排的,我没说错吧?”

  秦一鸣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挣扎,就那么躺在那里,隔着歪掉的镜片看着身上脸色阴沉的人,似乎乐在其中。

  纪隋野俯下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只剩一拳,“我那个会所,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他一个大学生,没人带路,连门都摸不着。”

  秦一鸣还是不说话。

  纪隋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又近乎温柔的语气:“秦一鸣,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他顿了顿,又往前逼近了半寸:“还是你觉得,我的事你都能插手?”

  “你是不是忘了,你坐的那个位置是谁给的?”

  “要不要我把你换下来,让你好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像锐利的石子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秦一鸣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偏过头,不再看纪隋野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纪隋野眯了眯眼,翻身从秦一鸣身上下来,躺回床的另一边,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秦一鸣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被弄皱的衣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是秦一鸣常找的那位私人医生。

  “秦总。”医生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纪隋野。

  秦一鸣侧身让他进来:“来得正好。”

  医生走到床边,放下医药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纪隋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神情毫无波澜地看着跟前的两个人。

  “纪先生,换药了。”医生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温和地说。

  “都说了不用。”

  “你自己不去医院,”秦一鸣坐回沙发,望着床上的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能这样了。”

  医生没再多话,轻轻掀开纪隋野的衣服下摆,开始拆那圈已经松动的绷带。纱布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那道刀口——已经长了些日子了,但愈合得不算好,边缘有些发红,缝线的痕迹清晰可见。

  医生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边用碘伏棉球清理伤口周围,一边随口问道:“这个伤,当时是在哪个医院处理的?”

  秦一鸣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私立诊所。”他说,语气平淡,“条件有限,当时没来得及送大医院。”

  医生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秦一鸣一眼,又低头继续清理。他换了一根棉签,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这个刀口的走向……有些奇怪,对方用的什么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纪隋野半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秦一鸣脸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