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45)

2026-07-05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叮”的一声,负一层到了。

  门扇平移打开的一瞬间,梁叙之又是两眼一黑——

  纪隋野就站在外面,离他只有半步远,正弯着眼睛冲他笑。

  有那么一秒钟,梁叙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人抬起右手,捏着个什么东西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房子的门卡。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概刚才在方悦可家不小心掉了。

  他迈出电梯,伸手去拿,对面的人却手腕一抬,把门卡举到头顶。

  “你都不谢谢我?”纪隋野歪着头,笑得极其欠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命令:“给我。”

  “不要。”

  “我说,给我。”

  “我说,不要。”

  梁叙之懒得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去抢。纪隋野却像早就料到似的,往后一闪,把门卡别到身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上停车场的墙。

  “纪隋野。”梁叙之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隋野“啧”了一声,脸上忽然换上副受伤的表情,眼角微微垂下来,像是在看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现在不叫小野了?”

  梁叙之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不是做样子。手指收紧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喉结的硬度,和皮肤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快得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

  纪隋野被死死按在墙上,下一秒却轻笑出声。他的脸因为缺氧微微泛红,嘴唇张着喘气,呼出的热气喷在梁叙之手腕内侧,又湿又痒。

  可他没挣扎,甚至没去掰梁叙之的手,就那么仰着脖子,像是故意露出脆弱的咽喉,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放肆。

  梁叙之盯着那段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和他嘴角难掩的笑意,心里忽然翻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看出来了——这不是服软,这是赌。

  用极端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逼他强硬,逼他失控,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筹码,每一次不设防的姿态都是以退为进。

  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声咆哮:“梁叙之,你刚才掐我的时候,石/更了没有?”

  梁叙之的脚步猛地钉在地上。

  他站了两秒,随即转过身,大步走回去,一把揪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回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闷响一声,纪隋野却笑了。

  明明眼眶还红着,嘴唇还湿着,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赫然在目,可他此时却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小恶魔般咯咯地笑出了声。

  梁叙之眯起眼,慢慢逼近那张令人发指的笑脸,“你就这么想让我对你有反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残忍又清晰:“可惜,没有。”

  话音刚落,纪隋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一瞬的狼狈被梁叙之尽收眼底,他的心底划过一声冷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果然,再怎么张扬舞爪,也不过是一条可怜巴巴想要他一点点关注的小狗。

  他就是要亲手掐灭纪隋野所有的期待与试探,想要牵动他的情绪?想靠示弱勾起他的欲望?想凭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就占上风?

  做梦。

  “怎么,失望了?”梁叙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点出息。”

  他盯着纪隋野的脸,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说我是同性恋,就是对你有意思?”话音落下,他忽然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甚至不慌不忙地替他理了理皱褶,“不过是随口逗你两句,你就巴巴地凑上来了,忘了么?我最讨厌的就是同性恋。”

  纪隋野靠在墙上,直直地望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梁叙之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上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那种不管被怎么对待、都还固执地亮着的光,现在灭了。

  纪隋野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梁叙之最想看到的东西——绝望的、可悲的、走投无路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收紧套在纪隋野脖子上的那根绳索。收紧,收紧,再收紧——

  “当年我能丢下你,现在就能继续装作不认识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碾过去。

  “我不会爱你,也不可能爱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他看着纪隋野那双已经彻底暗下去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慢,也很轻松,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碾压般的掌控感。他在刻意放慢节奏,就是要好好回味这一刻——看纪隋野在他一句话下瞬间坍塌、所有疯狂与试探通通落空的模样。

  尽管他打心底里不愿承认,可这种酣畅淋漓、几乎要漫出胸口的快感,这世上除了纪隋野,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带给他。

  旁人要么顺从得乏味,要么反抗得无趣,只有纪隋野,拼了命地撞上来,掏心掏肺地纠缠,把所有软肋都摆到他面前,任由他践踏、拿捏、碾碎所有期待。

  当年的纪隋野是他最好的玩具,现在的纪隋野是最合他胃口的猎物。

  想到这,梁叙之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看来纪隋野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正沉浸在这股快意里,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起快走更像是是跑,是那种不顾一切的、拼尽全力的、像野兽扑杀猎物前的冲刺。

  梁叙之还未来得及回头,后脑勺就传来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去,直接应声倒地,视野开始发红发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肘一软,又摔了回去。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只运动鞋停在自己面前。顺着那只鞋往上看——纪隋野满脸是血的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消防栓,红色的棱角上沾着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而那个人的脸上像被冻结了的河面般没有任何表情。

  梁叙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后脑勺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声音吞没了,他只能仰着脸,看着纪隋野把消防栓随手扔到一边。铁器落地,哐啷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回荡。

  然后纪隋野低下头,开始不紧不慢地去解腰带,金属扣扣咔嗒一声弹开——

  梁叙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撑着地面往后缩了半步,背抵住一辆停着的车轮毂。后脑勺还在流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钻进衣领里,黏腻又滚烫。

  “纪隋野!!”他强撑着喊出口,声音虚弱又沙哑,“你敢——”

  纪隋野充耳不闻,连看都没看他。

  皮带很快被他从裤腰里抽出来,可他没有去拉拉链,而是将皮带对折,在手心里缠了两圈,试了试松紧,又紧了紧。

  然后他在梁叙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猛地跪下来——

  一只手死死按住梁叙之的肩膀,另一只手把皮带绕到梁叙之脖子后面,交叉,收紧,一气呵成。

  梁叙之的呼吸瞬间被截断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皮带想要扯开,可纪隋野缠得太紧了,皮带和脖子之间毫无缝隙,他张着嘴,想吸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空气根本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发出含混又模糊的嗬嗬声。

  他的脸开始涨红,青筋从太阳穴暴起来,眼眶发酸发烫,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弓起月要想要挣扎,可纪隋野的膝盖死死压着他的月匈口,把他钉在地上。

  纪隋野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跪在梁叙之身上,双手扯着皮带的两端,用力均匀而寺久,不急不躁。方才从梁叙之身上迸溅的血已经顺着鼻梁流到嘴角,他没有擦,就那么让血滴在梁叙之张红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一点温度都没有,却从始至终都死死钉在梁叙之的脸上,像在品味每一秒里他脸上闪过的每一个表情——痛苦、恐惧、愤怒、还有那层他死都不肯承认的屈辱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