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我了。”
纪隋野的手还撑在梁叙之胸前,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攥紧。这句话像一把锁,咔嗒一声,把他所有强撑的力气都卸掉了,他抬起脸,却正好对上了那双溢满欲望的眼睛。
那样陌生的、意乱情迷的目光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跳跃起来。直觉告诉他要飞快地逃离这里,眼下哪怕仅仅和梁叙之对视一秒,他都有种想要去死的冲动。
他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睛,想要撑身起床,却在下一秒被狠狠推了回来。
“别动。”梁叙之声音温和地命令道,脸凑地更近了。
纪隋野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扳回来。拇指按在喉结上,往下不轻不重地压了压。
“不想疼就别动。”
第41章 不爽
结束后,纪隋野没等梁叙之醒来就走了。
回到家他就开始发烧,温度不算高,三十七八度,烧了两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泡在温水里,明明没有很烫,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秦一鸣来过,给他带了粥和退烧药,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可能着凉了。秦一鸣没再追问,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记得吃”就走了。
病好了之后,日子照旧。
公司那边他偶尔去。说是娱乐公司,其实业务线很杂,艺人经纪、影视投资、音乐制作,什么都有。秦一鸣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去了也就是看看报表、签几份文件、开几个不长不短的会。
他不喜欢坐办公室,觉得闷,大部分时间还是背着相机在外面跑,偶尔也会接一两个摄影的活,但频率比以前低了,都是熟人的项目,拍几组片子,不太费脑子,也不太费时间。赚不赚钱的无所谓,他拍东西从来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镜头对准别人的时候,自己就可以不用被看。
秦一鸣问过一次“最近怎么不出门了”,他说“累了”,秦一鸣就没再问。
秦一鸣向来不戳穿他的谎言,他可以心安理得编出各种借口去搪塞对方,但却实在不擅长去糊弄自己,最后只能一遍遍地用同样的话术尝试催眠自己。
他是因为累了才不想出门,并不是在躲任何一个人,至于见不见那个人也无所谓。见不到是好事,他告诉自己,他本来就不想见到那个人。
他把和梁叙之有关的一切都放进了“暂时不处理”的抽屉里。不去想那晚的事,不去想梁叙之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不去想梁叙之到底是讨厌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这些他都不去想。想了也没用。
冷良发过几次消息。第一次是一张自拍,配了一个猫的表情。第二次是一段视频,拍的是窗外的晚霞,说“今天的天空好好看”。第三次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素圈,光线很好,戒指被照得发亮,配文只有两个字:“还在。”
纪隋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不见了。
丢在哪里他已经不记得了,更懒得追究,按灭屏幕后该干嘛干嘛。他和冷良之间的事,说起来很简单,各取所需,他出钱,冷良出人。比起包养那种直白的关系,更像是他每个月给冷良转一笔不菲的零花钱,冷良随叫随到,陪他吃饭、喝酒、过夜,不吵不闹,也不问为什么。
那段时间他脑子里全是梁叙之,需要一个人来填满那些空出来的时间,来挡住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冷良刚好出现,刚好听话,刚好不烦。戒指是冷良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指着说想要,他就买了,顺手给自己也买了一只同款。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含义,就是买东西的时候懒得挑,买一对省事。
冷良很喜欢那枚戒指,每次见面都会戴着,拍照的时候也会特意露出来。而纪隋野自己,戴了一段时间,戴习惯了,也就忘了摘,直到现在,看到照片里的那枚戒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空了。
不过无所谓了。关于冷良,他以前还会敷衍一下,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对很多事情都没了兴趣,以前觉得“也行”的东西,现在全变成了“没意思”。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纪隋野只能失魂落魄地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躲着梁叙之的事实。
躲着就躲着吧。
他开始把所有可能需要出席的公开活动都推给秦一鸣。那些行业酒会、拍卖会,以前为了偶遇梁叙之,他至少会露个面,现在全变成了“让秦总去吧”。
饭局能推的也都推了。一个圈子的局,以前他从来不问都有谁,现在他学会了先看名单。一眼扫过去,看到“梁叙之”三个字,就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再回:“去不了,有事。”
期间,方悦可还找过他几次,名义上是聊新戏的事,实际上三句话不离梁叙之。纪隋野很快听出她在套话,但现在方悦可身上已经没什么是他想要的,于是也没接对方的话。
除此之外,他甚至开始刻意调整自己去公司的时间。以前是上午十点左右到,现在改成了中午或者下午,避开早高峰,也避开所有“偶遇”的可能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梁叙之又不会出现在他公司的电梯里,可他就是改了。好像只要换一条路走、换一个时间出门,就能把那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绕过去。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梁叙之没有来找过他,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或者说,即使发了消息他也收不到,因为他甚至换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那晚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沉默了,像两辆在十字路口擦肩而过的车,谁都没有打转向灯,谁都没有停下来。
他不知道梁叙之在想什么,可是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从酒店跑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在想,梁叙之明天醒来会是什么表情?后悔?恶心?还是醒了就走了、根本不在乎他什么时候走的?
那天晚上他们*了好多次。具体几次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一次停下来之后,没过多久又会开始,像两团被扔进同一个狭小空间的火,你烧我,我烧你,烧到最后分不清是谁在燃烧谁。
可奇怪的是,从始至终,谁都没有说话,没有亲吻,没有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是压着的。梁叙之的沉默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把他裹在里面,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又厚得让人推不开。
他全程闭着眼睛,不看对方,也不发出声音,只是默默承受着。当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其他器官的感知就会被放大,大概一次,又或者两次之后,梁叙之的力道明显变轻了,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节奏忽然缓了下来,像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转成了绵长的潮汐。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他从来没有从梁叙之身上得到过这种东西,所以根本认不出来。没有愤怒,没有不耐,更不是“我要你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更安静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他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没有声音。梁叙之没有看到他哭了,因为他没有让自己被看到。
现在再回想起这些,他开始忍不住去想,这些细节在梁叙之看来的话,是不是就是廉价,就是随便,就是“反正你也无所谓”?他越想越觉得,梁叙之大概觉得他恶心。
尤其是这段时间的静默之后,他更加确定梁叙之彻底不想理他了。
对,梁叙之后悔了。觉得不该碰他,觉得碰完之后自己脏了。也有可能,梁叙之从一开始就不想碰他,是被他逼的,而他就是那个恶心的人,是那个利用意外、利用身体、利用一切下作手段去勾引梁叙之的人。
更何况,自己还当着梁叙之的面做了那种事,虽然他对自己的风流行径从未想过遮掩,但是风流是一回事,当着对方的面风流又是另一回事。梁叙之那么体面,那么爱干净,一定觉得他脏透了。
这种感知令他感到恐惧,他不想让梁叙之恶心。他可以接受梁叙之恨他,恨他纠缠、发疯、不放手。但“恶心”不一样,恶心是真的嫌弃,是不想靠近,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