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纪隋野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
“刚才那个人,”第二颗纽扣被扯开,梁叙之的拇指轻轻擦过他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让你身寸了几次?”
纪隋野的身体僵住了。他想挣脱,可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被攥住了,梁叙之捏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原处。
“问你话呢。”
“和那个人爽,还是和我爽?”
衬衫已经敞开了大半,他站在那里,背抵着墙,面前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梁叙之——不是哥哥,不是冷漠的上位者,不是那个在饭局上体面周全的梁总,而是一个酒气熏天地说着下三滥话、满身破绽的梁叙之。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想说“我和秦一鸣什么都没做”,想说“你哪来的脸这么羞辱我”。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跟我做的时候,你眼睛闭那么紧,”梁叙之继续咄咄逼人地进攻,带着一种喝醉了之后才会有的、毫不遮掩的刻薄,“跟别人的时候,闭了吗?”
他的手指从皮带扣上滑开,撩开纪隋野衬衫的下摆,指腹贴着他侧月要的皮肤慢慢往上推,一寸一寸的,像在点燃一根看不见引线的火药。那触感粗糙而滚烫,纪隋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偏过头想躲开梁叙之的视线,下巴却被人捏住,硬生生扳了回来。
“看着我。”梁叙之的眼神已经不太清醒了,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可手劲大得出奇。“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跟他在床上的时候,话是不是挺多的?嗯?叫得多大声?”
“怎么不说话了?”梁叙之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跟我Z的时候,你连出声都不会,跟他就敢?”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纪隋野的腰部,五指张开,掌心贴着那一寸浅浅的窝,力度大得像要把那块皮肤柔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亲你的时候,你也抖成这样?”
“还是说……你和他一起的时候更骚?”
纪隋野的身体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贱成这样了,纪隋野?”梁叙之的手一点点下移,最后滑到他的小腹,隔着衬衫的薄料子用力按了一下,“谁都可以?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你还要脸么?嗯?”
羞辱的话铺天盖地地项他砸来,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刚被“利用”这个真相刺得鲜血淋漓的脸上。他想开口解释,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咽了回去,解释了又怎样?梁叙之会信吗?就算解释了,他能改变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吗?他早就在梁叙之面前用半真半假的谎言把自己摔了个粉碎,现在梁叙之踩在碎片上问“疼不疼”,他要是喊疼,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抬头!”梁叙之猛地钳住他的下巴,逼他把脸抬起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心虚了?知道羞耻了??还是又想要了??”
纪隋野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他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的他只认识“冷漠的梁叙之”和“疯狂的自己”,但从来没见过“疯狂的梁叙之”。现在他终于见到了——梁叙之红着眼眶,像一头受伤后失去理智的野兽,把他按在墙上,撕咬他,碾压他,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他。如果不是他已经在“梁叙之可能也在意我”这件事上狠狠地栽过一次,那此刻他可能真的会以为梁叙之是因为在意自己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短,可这一点点声音,落在梁叙之已经烧到顶峰的怒火上像是彻底引爆了一根蓄势待发的火线。
下一秒,梁叙之猛地扯开了他的衬衫,纪隋野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到梁叙之那双原本被酒气和怒火烧得浑浊的眼睛,忽然呆住了。
他盯着那些痕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羞辱、那些失控的咆哮,在这一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纪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有几道红痕,是秦一鸣在拉扯间留下的,指印状的,散落在锁骨和肩头。
可他来不及想这些。一种巨大的无措感瞬间已经将他包围,和肩膀的痕迹无关,而是自己身上那道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梁叙之看到的伤疤。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地上的衬衫,可刚一低头,梁叙之就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回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的瞬间,他的视野花了半秒,喉咙被锁住,氧气彻底被切断。
“玩得这么开心啊?”梁叙之的脸逼近过来,酒气混着滚烫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我差点忘了你有多下贱了。你就好这口,是不是?”
话音落地,梁叙之猛地松开手。空气灌进来,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眼眶里全是泪水。还没等他缓过来,梁叙之的手指又一次贴上他的脸,从他湿透的眼睑慢慢滑到颧骨,又滑到嘴角。冰凉的指尖像一条蛇在他皮肤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小野。”梁叙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惊悚又温柔的兽性,“那天晚上你没出声,是因为我做得太轻了?对不对?”
纪隋野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你走吧,”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我今晚不会找别人了……你让我静一静吧。”
梁叙之的笑容僵住了。
他松开纪隋野,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一声:“想让我走?”
纪隋野没回答。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衬衫穿上,手指还在抖,扣了几次都捏不住那粒小小的纽扣。他索性不扣了,把衬衫胡乱拢在胸前,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了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腹部有一道肉粉色的伤疤,是他逼着秦一鸣留下的。在那道新疤的左边,靠近后腰的地方,还有另一道疤。更老,更深,颜色已经褪成很淡的肉色,但痕迹比那道新疤粗得多,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腰侧。
那是他被梁正民带到黑市、卖出一颗肾脏后留下的疤痕。
那一年他只有十二岁。
梁正民第一次买卖肾脏的生意被梁叙之搅黄的时候,他就隐约懂了——自己这具在妈妈口中一文不值的身体,原来这么值钱。
那时候梁叙之的学校每次催交学杂费,他回到家都要挨梁正民一顿打。十二岁的纪隋野站在角落里,绝望又无助。而那件事之后,他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个选项——一个从未想过的、却忽然清晰起来的选项。一颗肾,就可以换梁叙之一条更平坦的路。
如果他刚好有两颗肾脏,那么他不介意把其中一颗分给哥哥。
于是他主动找到梁正民,提出要用自己的肾脏换钱。
换钱。他要换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够让梁叙之复读、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再也不用挨打,再也不用在交学费的时候低着头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
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和梁正民的秘密。是死都不会告诉梁叙之的秘密。
他在沉重的呼吸里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后背紧紧贴着墙,梁叙之站在他面前,应该看不到那道藏在腰侧的旧疤。这个认知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还没打直——
一脚猛地踹过来。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胸口,他整个人侧翻过去,肩膀撞上地板,疼得眼前发黑。
梁叙之的皮鞋停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没有抬头,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放心,我会走,但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纪隋野趴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肋骨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是疼的。可比起身体上的疼,梁叙之那句话更疼。疼得多。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透,就有新的泪水涌上来。他看不清梁叙之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