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63)

2026-07-05

  “还要我重复?”梁叙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说——我恶心你,你让我觉得脏。以后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不会出现,如果不巧碰上了,你自己回避吧。”

  纪隋野趴在原地,一下都动不了。

  刚才梁叙之的话虽然刺耳,但纪隋野觉得他说得对。他就是随便的,就是跟谁都可以的,就是活该被这样对待。他从小在梁家长大,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就是个累赘”“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羞辱是他最熟悉的、被对待的方式,他很快能消化得干干净净。

  可梁叙之说的这些不一样——

  脏……

  恶心……

  我不想再看到你……

  梁叙之像算准了他的死穴般,每一句都精准地捅在他最怕的地方。那股熟悉的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面对伤害时习以为常的从容。

  “你不要再说了……”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他泪流满面地警告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可梁叙之听完,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用很戏谑的眼神看着纪隋野,显然认为这种恐吓极其幼稚。

  “要我的命?”他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细细回味这几个字,“你打算怎么要?用嘴?”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住了纪隋野的下巴,迫使他仰得更高。

  “你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满,小野。”他放轻了声音,拇指在纪隋野的下唇上蹭了一下,像是把人细细打量一番后才继续道,“然后呢?然后你就自己缩回去,缩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当你的正常人。你除了把自己搞得一身腥,还会什么?嗯?”

  纪隋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那眼神落在梁叙之眼里,像是最好的Ch*un药。他眯起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捏着纪隋野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生气了?”他凑近地些,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你脏成这样,我离你远点,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还想让我把你留在身边,每天看你这副被玩烂了还装清高的样子?你不会——”

  没等他说完,纪隋野就毫无预兆地扑了上去。

  他的肩膀撞进梁叙之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往后倒,梁叙之的后背砸在地毯上,纪隋野顺势Q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身边的茶几上胡乱摸到了一个棱角锋利的烟灰缸。

  他握着那只烟灰缸,狠狠磕向桌沿。“砰”的一声,玻璃裂开,碎片崩飞,他手里只剩下一块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玻璃碴。他一把攥住那片碎玻璃,用力到指缝间立刻渗出红色的细流。

  “你不是嫌我脏吗?”纪隋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不是觉得我跟谁都行,觉得我下贱、不要脸、不配被你碰吗?”

  “没关系,我把你变得跟我一样脏就行了。”

  话音未落,纪隋野已经用那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攥住了梁叙之的手指。梁叙之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被他翻了过来。那片碎玻璃贴上梁叙之的皮肤,然后用力一划——梁叙之的手掌也裂开了。

  鲜红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来,和纪隋野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纪隋野把自己那只同样还在淌血的手覆上去,十指插入梁叙之的指缝,两只血手紧紧地贴在一起,血肉贴合的感觉黏腻又恶心。

  他垂着眼,看着梁叙之,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喜欢吗?”他笑着问,“现在我这身脏血,也沾到你身上了。你想洗干净就洗,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反正每次看到这道疤,你就会想起我。”

  他把两只交握的手举到两人眼前,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梁叙之的锁骨上,落在他被扯开的领口里,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还要离开我吗?”他继续问。

  梁叙之的眼睛还盯着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血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毯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纪隋野忽然毫无预兆地大声咆哮起来。

  话音未落,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在梁叙之布满血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后,他开始疯了一样不断地扬起手掌又落下,一巴掌接一巴掌,每一次都带着要将自己撕裂的力气,每一次都伴着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还要丢下我吗?!你还敢不敢走?!”

  “我告诉你,梁叙之!你这辈子都别想甩了我!!”

  巴掌越来越重,梁叙之的嘴角很快裂了,鼻血流下来,和掌心里的血混在一起,整张脸看上去血肉模糊。可他始终没有抽手,也没有还手。他就那样躺着,承受着,一只手和纪隋野紧紧相扣着。

  在上面的人又一次扬起手的间隙,他忽然笑了。

  开始只是浅浅的一个笑,很快笑声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像一棵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树枝般颤抖起来。

  纪隋野垂眼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身体在一瞬间莫名地僵住了。

  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动作全部卡在半空中,只剩下心跳还在加速,快到他觉得胸腔快要装不下那颗正在往深渊里坠落的心脏。

  他看不懂这个笑,而他看不懂的东西,比任何他能看得懂的威胁都更让他恐惧。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和所有的恨,全都悬在半空中,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那种久违的挫败感终于又一次涌了上来,纪隋野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梁叙之猛地直起身,反身将他压到了伸下。

  等纪隋野反应过来时,皮带已经被扯开了一半。

  “你——你要干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梁叙之没有理会。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利落地拉下拉链,纪隋野抬手去推,手腕却被一把攥住,狠狠按在地上。梁叙之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随即滑到自己的腰带。

  “你……”纪隋野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在发抖,“你要……你要干嘛?”

  梁叙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嘴角勾了一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说呢?”

 

 

第46章 我的爱人,我的哥哥

  纪隋野一夜没睡。

  梁叙之做得很凶,每一次都是直奔主题,带着某种类似泄愤般的狠劲,纪隋野没有反抗,只是像上次那样,默默地关了灯。

  黑暗里,他听着梁叙之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一颗心变得冰冷又麻木。唯一能让他从肉体疼痛中找到一丝慰藉的,是那个终于得到确认的事实——梁叙之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躲着他了。他闭上眼睛,轻轻地松了口气。

  梁叙之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恍惚间听到流水声时,纪隋野才缓缓睁开眼。小腹连着腰侧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梁叙之刚才那一脚踹在肋骨附近,本来不算太重,可他那场手术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左边的腰腹尤其脆弱,稍重一点的外力都可能让他扛不住。上次出狱后之所以直接进了医院,也是因为身体太虚,在里边发着烧晕倒摔了一跤。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盘算着等梁叙之走了就打车去挂急诊。可让他意外的是,梁叙之洗完澡后,又回到了床上。他背对着那道身影,一动不敢动,只能假装睡着,梁叙之大概是累了,没过多久竟也安静地睡了过去。

  黑暗里,他听着梁叙之平稳的呼吸,不明白他为什么留下来,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靠得那么近。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浑身上下都在疼。梁叙之起床时他还在装睡。梁叙之穿好衣服,好像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的样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纪隋野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简短的三个字:打给我。

  从酒店出来,纪隋野直接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外科,拍了片子又抽了血。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疼,手里却始终攥着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