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64)

2026-07-05

  只是医院里太吵,他不想在这里打这通电话。片子出来得慢,等医生看完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肾不用住院的时候,急诊大厅的灯全亮了。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透。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甚至没看那张纸条——在医院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那串数字早就刻进脑子里了。

  第一次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才接通。

  听筒那头很安静,没人说话。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错,才试探着开口:“.....梁叙之,是你吗?”

  “不然还是谁?”那头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语气谈不上凶,但也没什么温度。

  “我以为打错了。”纪隋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头没接这话,顿了一下,直接问:“你在哪?”

  “……回去路上。”

  “多久到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你就说。”

  “……二十来分钟吧。”

  “嗯。”那头顿了一下,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纪隋野握着手机,越听越糊涂——不是他让我打的吗?可电话都通了,他不想再把气氛搞僵,只好顺着答了一句:“没事了。”

  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挂了,只剩忙音嘟嘟地响着,纪隋野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多想,昨晚他下手那么重,梁叙之第二天居然还主动留了电话号码,这说明起码对方没有记恨自己,想明白这点的他心里踏实多了。

  下车后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盒泡面,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尽管早就开始随身携带手机,但他对软件的使用并不熟练,平时他的三餐要么在外面解决,要么是秦一鸣准备,一个人的时候最常吃的就是泡面。

  爬楼梯的时候秦一鸣来了电话,他只瞥了一眼就按掉。起码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任何人。

  爬到三楼拐角,声控灯还没亮,他先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梁叙之靠在他家门边的墙上,西装笔挺,头发也收拾过了,完全不见昨晚那副狼狈的样子。只有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纪隋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说二十分钟?”梁叙之率先开了口。

  声控灯亮了,纪隋野站在昏黄的灯光里仰头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听出了这个问题底下的责备。

  “抱歉,”他下意识地就道了歉,“路上有点堵。”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上走,在门口站定后,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梁叙之侧身让了让,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手指,像在很仔细地打量着什么。

  纪隋野被那道视线看得后背发紧,拿钥匙的手指也抖起来,一下,两下,怎么也塞不进去。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汗,可越急就越进不去。

  梁叙之看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把他的钥匙抽走。轻轻一推一转,门就开了。

  “你怎么这么笨。”他漫不经心地吐槽了一句。

  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纪隋野拎着泡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才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纪隋野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胳膊已经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泡面袋子脱了手,哗啦一声散在脚边。他来不及反应,后背已经撞上了墙,梁叙之的胸膛紧贴上来,带着外面些许凉意和一股说不上来的燥热。

  纪隋野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梁叙之的肩膀,梁叙之低着头,咬住他的衣领往下扯。没有亲吻,没有抚摸,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衣服被粗暴解开的窸窣声和两个人交错的、粗重的呼吸。

  纪隋野的后脑勺抵着墙,眼前的天花板在晃。他能感觉到梁叙之的手掌粗糙地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毫不掩饰的迫切。他想说“等一下”,想说“我疼”,可那些字被咽回了肚子里。他看得出来,梁叙之不想听,也等不了。

  身后的某处还在隐隐作痛,肋骨上的伤被衣服蹭了一下,疼得他嘴角一抽。他不想做,真的不想。累,疼,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可“不想”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吞了回去。

  比起这些,他更怕的是一旦说出“不”,梁叙之会转身就走,那张字条已经是梁叙之向自己示好的证据,他不能见好不收。

  所以他松开了抓着梁叙之肩膀的手,垂下来,缓缓攥成了拳头。

  梁叙之托着他往客厅走,没走几步便急不可耐地把他推到了沙发上,随即整个人压下来,沉默着把那些犹豫和疼痛一起碾碎在两个人之间。

  纪隋野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梁叙之给予他的一切。

  沙发在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时间变得又慢又模糊,纪隋野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他只知道梁叙之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交叠在窄小的沙发上,谁都没有动。

  黑暗里,梁叙之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很烫。纪隋野慢慢地伸出手,够到地上的外套,盖住自己裸露的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尽量去忽略身上那些被揉碎的酸痛。

  梁叙之先下了沙发,走到客厅中央,弯腰捡起丢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后伸手开了灯。灯光猛地亮起来,照亮沙发上的一片狼藉。纪隋野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红痕的身体,忽然觉得那些痕迹比刚才更刺眼了。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翻涌上来,他撑着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裤子。

  “你晚上就吃这个?”梁叙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纪隋野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把散落的泡面盒子捡了起来。

  “嗯。”他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系腰带,皮带扣对了两次才扣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做。”纪隋野记得的,梁叙之从小就不爱吃泡面。

  梁叙之顿了一下,点点头。纪隋野连忙站起来往厨房走,步子刻意放慢了一些,尽量不让自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太蹒跚。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他拿出来做了蛋炒饭,没多久就端上了桌。

  两个人对面坐着。梁叙之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吃了好几口才发现纪隋野面前那碗是空的。“你不吃?”

  纪隋野摇了摇头,如实说:“鸡蛋就剩一人份的了。”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既像邀功又像卖惨。于是他赶紧补了一句,“主要是我平时不怎么在家吃饭。”

  梁叙之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这鸡蛋是谁买的?”

  纪隋野不吭声了,因为鸡蛋是秦一鸣买的。

  他不说,梁叙之也没再问,低下头,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米饭。

  纪隋野坐在对面,一颗心悬着,直到梁叙之把整盘炒饭吃得干干净净,才连忙端起空盘子,借着刷碗的由头赶紧从餐桌边逃开。

  直觉告诉他,梁叙之的脸色又不对了。这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梁叙之昨晚骂他的话——脏,恶心。那些词像便利贴般轻飘飘地贴在他身上,但又恰恰因为每个字都是事实,所以哪怕仅有微弱的黏着力,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枷锁。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梁叙之觉得他恶心,为什么还要找他来做一次,仅仅是为了泄欲吗?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天晚餐过后,梁叙之一直待到十一点多才走。

  期间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此地无银般的声响。他们各坐沙发一头,离得很远。纪隋野一开始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后来坐得久了,腿都麻了身体才慢慢软下来,注意力也才渐渐落到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