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8)

2026-07-05

  问了,就等于在方悦可面前露了底牌;问了,就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软肋。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忍住。

  “他现在……”梁叙之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干涩,“过得怎么样?”

 

 

第6章 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叙之就后悔了。

  不该问的。

  他太清楚,方悦可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找上门,摆明了是有事相求,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他本该沉默,该观察,该按兵不动,和方悦可周旋这些年,他太懂这其中的分寸。

  可话已经出去了。

  那点关于纪隋野的、若有若无的惦念,像根细小的刺,轻轻一扎,他就破了功。

  对面的人倒是很坦然,拿眼瞧了他一会儿,慢悠悠道:“看来你们兄弟俩昨晚光顾着打架了,是一点旧都没叙啊。”

  梁叙之没接话,只在心里又给了自己一句——蠢。

  “他啊,过得相当不错,”方悦可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带着点她惯有的小得意,“不然,我也用不着他。”

  这答案让梁叙之有些意外。他想起昨晚那辆旧车,纪隋野略显窘迫的神情,还有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所有的所有放在一起,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好”字。

  “华星,知道吧?”方悦可又问。

  梁叙之还在琢磨,只点了点头。华星娱乐他当然知道,这几年势头很猛的后起之秀,总裁秦一鸣去年在行业酒会上见过,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

  “都知道华星明面上是秦一鸣当家,”方悦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俯身继续问,“那你知道……背后真正说话管用的是谁吗?”

  梁叙之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眉头微锁,心里却已经浮出答案——

  可如果真是那样,昨晚那辆车……是故意的?就为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堵他,羞辱他?

  “这些你都不知道?”方悦可勾着嘴角,明知故问。

  “确实不知道。”梁叙之垂眼,伸手摁灭了才抽几口的烟。

  “你不知道也正常,”方悦可忽然挨着他坐下,身子倾向他,“他今年刚从日本回来,在那边比国内有名。”

  “有名?”梁叙之侧过脸。

  “对啊,”方悦可眼睛亮了些,“你这位弟弟,在日本可是炙手可热的新锐摄影师,听说华星当初启动的钱,还是他出的,这次回国,也是和秦一鸣一起打理公司。”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想不到吧?”

  梁叙之没说话。方悦可口中的纪隋野,和昨晚那个阴戾偏执、浑身是伤的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影子。他需要时间消化。

  “我也不绕弯子了,”方悦可没等他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华星最新投的那部电影,我要演女一。”

  这话把梁叙之的思绪拉了回来:“这种事,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帮你?”

  方悦可笑出了声:“他可能不会帮我,但一定会帮你。”

  “帮我?”梁叙之皱眉。他看向方悦可,忽然明白了她今天这一出的目的。

  “对啊,就是你,”方悦可歪着头看他,“他昨天不是还一口一个‘哥’地叫你吗?这么点事,不至于不帮吧?”

  “要真是‘这么点事’,你犯得着来找我?”梁叙之毫不客气地戳破。

  “所以你不打算帮?”

  “帮不了。”他拒绝得干脆。

  “你怎么这样!”方悦可收起笑,拧着眉去搂他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就帮我这一回嘛。”

  梁叙之最烦这套,直接抽回手,冷声道:“要撒娇,找你爸去。”

  “那如果我说……这就是我爸的意思呢?”方悦可像抓住了什么筹码,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你爸?”梁叙之心头一紧。

  方悦可虽然整天“老东西”“王八蛋”地骂方国海,但很少真搬出她爸来压人,就连她进娱乐圈,也都是自己闯的,方国海从头到尾都没点头。

  “对啊,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随手把手机丢过来。

  梁叙之没接。手机滑落到地毯上,方悦可瞥了一眼,也没捡,只是向后一靠,懒懒道:“我跟我爸说了,拍完这部戏,我就退圈,然后……”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叙之,“就跟你结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空气静了几秒。

  方悦可突然爆笑出声——

  “当然是假的!”

  梁叙之没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下文。

  “不过前面是真的,”方悦可笑够了,才接着说,“退圈是真的。后面安分过日子那些才是哄我爸的。”

  “你真想退圈?”

  “嗯。”

  “为什么?”

  “玩够了。”

  “那为什么非要拍这部电影?”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梁叙之挑了挑眉,换了个问题:“结婚的事呢?”

  “那个啊,”方悦可耸耸肩,“不答应结婚,我爸不可能放我走,更不会给我钱。怎么,你不乐意?我记得当初可是你催着要结的,现在提前了,对你不是好事吗?”

  梁叙之侧过脸看她,没说话。

  方悦可“噗嗤”又笑了,用肩膀轻轻撞他:“行啦,别装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越早结婚,越能得我爸信任,等将来他退下来了,公司还不就是你的?谁不爱钱呢?之前是我不对,拖着不结,现在我想通了,还不好呀?”

  她说得轻飘飘,话里却带着刺。梁叙之没往心里去,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和方悦可结婚确实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但绝不止她说的那么简单。当初两人谈好的条件是:婚礼后签协议,目标直指方国海过世后的财产。方悦可无心事业,只要梁叙之接手公司后按月给她一笔钱,说白了,是联手在背后摆方国海一道。

  这计划原本天衣无缝,直到婚礼一拖再拖,梁叙之才看明白她根本没真想结。那现在呢?她的话里,有几分真?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这就对了,”方悦可满意地笑了,“其实很简单,就去见见他,要是能为你昨晚……呃,那些事,稍微道个歉,缓和下关系就更好了。剩下的,梁总应该不用我教了吧?”

  “如果他连我也不想帮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方悦可摆摆手,“见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像是还不放心,弯腰捡起手机,又递了过来:“你要还是不信,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梁叙之看了一眼手机,没接。方国海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如果这事真是他的意思,最迟明天对方就会找上门。在那之前,他需要想清楚——这笔交易划不划算?方悦可的承诺有几分可信?还有,眼下他,在纪隋野那儿,究竟还有多少余地?

  “你就不怕,”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们两个合起来,再坑你一把?”

  “你会么?”方悦可反问,笑容里带着某种笃定,“梁叙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做过损人不利己的事?”

  梁叙之没接话。脑子里开始回想昨晚在车里和纪隋野有关的一切。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多久?”

  “三天。”

  “行啊。”方悦可居然很有耐心地应了。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话题一转:“我还没怎么见过你戴眼镜的样子。”

  这转折有点突兀,梁叙之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他平时在外都戴隐形,框架眼镜只在私下用,见过的人确实不多。

  方悦可对着他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拎起包就往门口走。梁叙之还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事,也没有要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