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你家钥匙。”
“我换锁了。”
梁叙之没接话。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转向灯一嗒一嗒的声响。纪隋野专心致志地开车,没再搭话,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全程都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
车开到梁叙之楼下,熄了火。
纪隋野把座椅往前调了调,转过身看着梁叙之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开始交代:“一天换两次药,别沾水,明天再去医院换一次纱布,消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那个药膏——”
“纪隋野。”梁叙之打断他。
纪隋野抬眼,发现梁叙之根本没看自己的手,一直在看他。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纪隋野皱起眉。
“听见了。”梁叙之说,但那个语气明显是“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你——”
“你刚才说换锁了。”梁叙之又一次打断他,“是气话还是真换了?”
纪隋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梁叙之看着他,很耐心地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让我进门了?”
“你跟秦一鸣的事我没搞清楚,是我的错,你打我那拳我也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语气还是平平静静的,“但现在手也伤了,你还不让我进门,是不是有点过了?”
纪隋野盯着他,打心眼里想损他几句,可看着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又看着梁叙之那张因为失血有点发白的脸,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先把手养好。”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
梁叙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能察觉到纪隋野已经在退让了,就不再往前逼了。
于是他伸手去拉车门,受伤的手还吊在那里,动作有点笨,只能用左手。纪隋野看着他那副费劲的样子,手抬了一下,又硬生生收回来了。
梁叙之下了车,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他一眼:“药膏的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没记住。明天你来给我上药?”
纪隋野没回答,把视线移开,盯着方向盘。
梁叙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最后只好讪讪地直起身,转身往楼里走了。
纪隋野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纱布在路灯下白得刺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拧钥匙,点火挂挡,车子慢慢滑出去。
开出去不到两百米,猛地在路边停了车。
他拿起手机,犹豫着打了一行字——
“明天几点。”
第55章 梁总彻底破防
第二天一早,梁叙之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在衣柜前站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穿上后照了照镜子,又觉得太刻意,脱了之后,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
以往出门前,总是要把头发精心往后抓,打理得一丝不苟。眼下一只手缠着绷带,怎么弄怎么别扭,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最后干脆算了。谁一大早在家还做发型?
于是他拿手指随便捋了捋,让额前的头发服帖地垂下来,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勉强算能见人了也就不忙活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觉得自己眼下的处境挺可笑的。放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曾经的弟弟。“哥哥”这个身份,曾经是他最想甩掉的枷锁,没想到如今,却反而成了他制约纪隋野最趁手的筹码。多么讽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掌控纪隋野,是他一直试图去思考却又下意识不断回避的问题。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无法再用“利用”来定义纪隋野了。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太过复杂——占有欲、不甘心、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个人只能是我的”的执念。所有这些搅在一起,混沌一片,唯独没有清晰的爱意。
大概是因为他不是同性恋。也绝不可能是。
他对这一点是笃定的。他厌恶同性恋,这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和纪隋野上了几次床就改变。那些事在他看来,更像是情绪的发泄、权力的较量、或者干脆就是“弟弟太烦了收拾一下”的延续,总之不是爱情,也不可能是爱情。所以昨晚那句“在一起吧”,并不是什么深情的告白,而是他权衡之后抛出的一个筹码。他想看看,这句话砸过去,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他需要的,不过是纪隋野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哥哥也好,爱人也罢,什么身份都行,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人拴在身边,因为只要纪隋野还在视线范围内,他就觉得安心,至于这种“安心”从何而来,他没想过,也不想深究。反正他也从未打算结婚生子,方悦可那边已经清干净了,方国海那座岛他势在必得,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和纪隋野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除此之外,在他看来,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很少对任何人低头,而对纪隋野这种程度的让步,更是前所未有。他是个聪明人,纪隋野也是,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透,给个台阶,就该顺着下来。所以昨晚纪隋野那一连串的反应他其实并不意外,甚至觉得在情理之中,纪隋野要是乖乖答应,那就不是他了。这场拉锯战,他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现在他唯一真正在意的,是纪隋野身边那些碍眼的人。秦一鸣,还有那些来来去去的小男孩,一想到这就无比心烦。他这个人感情上有洁癖,纪隋野的过去他不在乎,也管不着。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觉得有必要立一些规矩了。
门铃响了。
梁叙之又理了理袖口,然后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那点得意的笑压下去,换上一种更平静温和的表情。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护理工统一的那种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您好,”她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是梁先生吧?纪先生让我来的,说您手伤了需要换药。我先看看伤口。”
*
纪隋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门一推开,门口站着的人比他还乱。
“你……”他睁大眼睛,看着梁叙之那张写满狼狈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梁叙之没理他,直接往里走,被纪隋野一步上前挡住了。
“护工没去?”纪隋野皱着眉问。
“护工?”梁叙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你就拿个护工糊弄我?”
糊弄?纪隋野听得莫名其妙:“那个阿姨很贵的。”
梁叙之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气极反笑:“行。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说完又要往里走,结果又被纪隋野挡在外面。
梁叙之终于察觉到不对:“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以后你别来我家了。”纪隋野面无表情。
梁叙之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语气变了:“你家里有人?”
“没有。”纪隋野说完就要关门。
结果梁叙之一侧身挤了进去。进屋直奔卧室,看见床上没人,又去翻床头柜、看垃圾桶。抄家似的动作又快又急,纪隋野再迟钝也看出来他在干什么了。
“你差不多得了。”他站在门口,语气很不耐烦。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梁叙之背影一僵,转过身大步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我差不多得了?纪隋野,我警告你,你别得寸进尺。”
纪隋野看着他怒目圆睁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昨晚说得还不够清楚?”他有些不屑地反问,“看来你理解能力比我想的还要差。”
梁叙之挑了挑眉,脸上的怒意被他压了又压。他盯着纪隋野看了两秒,没再吵,转身走到床边,直接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