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81)

2026-07-05

  “我手还有伤。”他靠在床头,语气忽然变得懒洋洋的,“今天你在上面吧。”

  纪隋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个躺得理所当然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两个字:“有病。”

  说完,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梁叙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猛地从床上起来,几步追上,在门口把人一把堵在墙上,手撑在纪隋野耳边,拦得死死的。

  “你想走?”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我说了,我不想看见你。”

  梁叙之气笑了:“我看你就是欠*了。”

  这种话纪隋野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欠*也不会找你。”

  梁叙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纪隋野,眼睛里震惊和愤怒交替着翻涌。“你再说一遍。”

  “你听不清?”纪隋野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的疲惫:“怎么,耳朵不好使?我说,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你也别再来找我了。梁叙之,咱俩纠缠这么久了,我累了,趁现在还能好好说话,散了吧。”

  “散?”梁叙之猛地伸手把纪隋野的肩膀掰过来,把人按在墙上,整个人压过来,“当初是谁上赶着贴上来的?是谁赶都赶不走?现在你跟我说散了?你早干嘛去了?”

  “对,是我贴上去的。”纪隋野没有躲,仰脸毫不避讳地看着他,“那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了,不想贴了。有问题吗?”

  喜欢。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梁叙之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手还撑在墙上,但力气好像被人抽走了。

  这副失神的模样让纪隋野感到有点好笑,他没再犹豫,趁梁叙之愣神的功夫,从他臂弯底下钻出去,伸手去拉门。

  梁叙之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步跨上来,在纪隋野开门之前,一掌把门按了回去。

  “纪隋野。”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妈不要你的时候,是谁把你留下的?梁正民打你的时候,是谁替你挨的?你发烧半夜没人管的时候,是谁背你去的医院?”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忘了,我还没忘。”

  纪隋野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尽管看不见梁叙之的表情,却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就算是个白眼狼,也该养熟了。”

  “我养不熟?”纪隋野终于回过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真把我当过弟弟?你护着谁不是护?换个人你也一样。”

  他开始把录音里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搬出来,那些玩味的、伤人的、他早就能倒背如流的话。

  梁叙之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

  “对,我都听到了。”纪隋野直接认了,“梁叙之,我确实喜欢过你,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你,我提不起兴趣。”

  他顿了顿,“再说了,以前那真的是喜欢吗?真的喜欢一个人,会一边想着他一边跟长得像他的人乱搞?扯淡。都是执念。一开始是我贴上你的,没错,但你也*了我这么多次了,我伺候得也不算差吧?”

  梁叙之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有些木然地望着他。

  纪隋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痛快。“对了,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我大概也是忍着恶心。”他笑了笑,“你当初护过我,是真的,所以你想要那个岛,我保证不拦着,就当还你的。可以吗?”

  说完,他伸手拨开梁叙之搭在门上的胳膊,把门推开。“你走吧,以后别见面了。”

  梁叙之没动。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纪隋野,”他说,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你怎么这么蠢?”

  纪隋野抬起眼看着他。

  “我跟方悦可说的话,能说明什么?你以为我跟谁都交心?”梁叙之往前走了半步,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她算什么人?我跟她说真话?什么样的真话?我该跟她说我当年替你挨打,差点没被打死?该跟她说,我们在床上有多合拍?还是该跟她说……见不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

  梁叙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头发。“还是说,我该告诉她,我这辈子就打算跟一个男人纠缠下去了?”

  “小野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脑子呢?有些话能跟外人说,有些话不能。这还要哥哥教你吗?”

  他笑了笑,手从纪隋野的头顶滑下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坏脾气的猫。

  纪隋野的脸被拍得微微偏了一下,却没有躲。

  梁叙之站在那里,看见对面的人一双眼睛疑惑而戒备的望着自己,这样难得一见的乖顺模样一时间让他感到心痒难耐。

  他看着纪隋野微微抿着的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捧住了对方的脸。纪隋野的唇色是红润的,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有点微微的肿,看起来——看起来真的好软。

  他想亲下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接吻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一道坎。他知道,一旦跨过去,就真的回不去了。所以那么多次,那么多个纠缠不清的夜晚,无论多动情,那些应该交缠在一起热烈亲吻的时刻都被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

  每次快要失控的边缘,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冷冷地提醒他:别亲,亲了就回不去了。那道声音像一道紧箍咒,把他牢牢拴在某种他自认为安全的边界里,让他可以在“我只是在发泄”和“我只是在掌控”之间自欺欺人地来回游荡。

  但现在,那道声音忽然消失了。

  他看着纪隋野微微仰起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戒备却没有躲开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念头比所有的理智都要大声——

  算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他轻轻揉搓着纪隋野的耳垂,指尖感受到那一点微凉的软肉在他指腹下慢慢变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潮湿、带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味。梁叙之闭上眼睛,感觉到纪隋野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梁,那种似触非触的痒意终于从皮肤表层一路钻到骨头里。

  他几乎要碰到那张嘴唇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个岛?”

  梁叙之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什么?”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捧着纪隋野的脸,嘴唇离他不过一指的距离。纪隋野没有躲,也没有闭上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个岛?”

  梁叙之的手慢慢放下来。

  “这和咱俩的事有关系吗?”他清了清嗓子,想把话题拽回来。

  纪隋野没接他的话,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当然有关系。”他毫不犹豫地答,“你不是说方悦可是外人吗?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吗?那我算什么?内人?”他眯起眼睛,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内人问一句,不过分吧?”

  “……”

  “还是说——”纪隋野又往前逼了一步,歪着头继续不依不饶地问,“你觉得我跟她一样,也是外人?”

  梁叙之站在原地,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似于狼狈的神色。

  纪隋野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我现在动脑子了,哥哥。然后发现……你好像也没那么在意我?”

  “这件事说来话长。”梁叙之终于开口,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纪隋野紧跟着上前,一步不让:“那就慢慢说。”

  梁叙之看着他,嘴唇开合了一下。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或者干脆冷下脸来把人怼回去。但这些招数在纪隋野那双安静到几乎透明的眼睛面前,忽然全都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