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82)

2026-07-05

  “说不出来?”纪隋野替他把沉默补上了答案,“还是不想说?”

  梁叙之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刚要开口——

  “不想说就给我滚。”

  “砰——”

  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梁叙之整个人愣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退到了门外。

 

 

第56章 梁总捉奸

  梁叙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其实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地为此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后来他想了想,大概是他心里某个不争气的角落,是真的盼着梁叙之能说出点什么实话来,哪怕就一句,哪怕那句是编的。这样的想法感性且幼稚,根本经不起推敲。

  对峙以一个电话收尾,是冷良打的,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换作平时纪隋野大概率懒得管,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他甚至知道梁叙之还杵在门外——这通电话来得就像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住了那头断断续续的哭声。

  “行,你在医院等我。”他对着听筒那边这样说。

  然后拉开门,跟门外那个僵着的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侧身绕过去,头也不回地便下了楼。

  万幸的是,梁叙之没追上来。

  到医院的时候,冷良已经把该哭的都哭完了。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像被谁欺负了似的。纪隋野站在旁边听他说完——生病的父亲,翻脸不认人的亲戚,凑不齐的医药费。说了半天,说来说去,绕不开一个钱字。

  纪隋野听得有点窝火——他特意换了身衣服来的,还以为要在医院干什么活,结果就是送钱?

  “下次这种事,你发消息说就行。”临走前他这样跟冷良说道。

  男孩眼眶还红着,声音怯怯的:“我怕你觉着我是骗子。”

  纪隋野一听笑了:“骗我的人还少?多你一个我死不了。”

  说完他转身去按电梯。男孩低着头没再吭声,等电梯门开了,却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今晚……我陪你吧。”

  “算了。”纪隋野想都没想,一步迈进去,“今天累了,没心思。”

  “那明天呢?”男孩固执地按住电梯门。

  纪隋野皱了皱眉:“我最近都不行,你想做就找别人。”

  “那要是……我就是想你了呢?”

  这下纪隋野是真的烦了,语气也不好听起来:“想我也没用。钱给你了,你还惦记着让我出力当鸭子?”

  男孩被他呛得脸一红,声音更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一定要做那个……”

  纪隋野扫了一眼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想了想后说:“那你跟我来吧。”

  为了防止梁叙之还在家门口堵人,纪隋野干脆开车把冷良带到了一家酒店。路上他让冷良拐进药店买了管药膏,冷良听到名字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纪隋野倒觉得没什么,那天在药店不好意思,纯粹因为收银的是个姑娘。至于被梁叙之*了这种事,他早就没脸没皮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他甚至还挺坦然地给冷良大概讲了一下。冷良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是太惊讶还是太害怕,从头到尾一个问题都没问。这种不问东问西的性格,纪隋野最受用。同样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跟秦一鸣待不到一块去——话太多的男人,他是真的烦。

  “咱俩每次做完,你也得抹药?”纪隋野最后一脸认真地问了一句。

  这回冷良没犹豫,直接摇头,说不用,因为他每次来之前都提前准备好了。

  “准备?准备什么?”

  冷良脸一红,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声解释了一通。纪隋野听完恍然大悟:“我说我怎么不知道这茬呢。”

  “按理说……应该是那位帮你弄的。”冷良小声补了一句。

  纪隋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挑拨离间……”冷良赶紧找补。

  挑拨离间。纪隋野听到这四个字差点笑出来。他和梁叙之现在这德行,还用得着别人挑拨?他没再接这个话茬,让冷良教他怎么上药,又趴在床上让人给他按了会儿腰,就把人打发走了。

  他趴在床上,原想眯一会儿,结果一觉睡到后半夜才醒。他向来不习惯在酒店过夜,洗了个澡便开车出了地库。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发现自己只要出了门,后头总有车跟着。

  起初他以为是巧合。今天的车是白色丰田,明天是黑色大众,后天又换了一辆深灰色别克。车型、颜色、车牌都不一样,乍看之下完全是陌生路人的日常通勤。

  但纪隋野做摄影出身,对细节的敏感几乎是职业病。他很快发现规律——这些车虽然每天在换,但跟他的路线总是重合。他左转,它们也左转;他上高架,它们也上高架;他在路边临时停靠买杯咖啡,它们就远远地停在五十米外,不打灯,不熄火,安安静静地等着。

  纪隋野试过甩掉他们。急转弯、钻小巷、卡红绿灯的最后一秒冲过去。但到了第二天,新的车又会准时出现在他后视镜里。他后来才想明白——这不是一个人、一辆车在跟踪他,而是一个团队,一个系统。梁叙之不知道动用了什么资源,搞了一套轮换的盯人方案。每辆车只跟一段,到点换人换车,既不违法,又让他无计可施。

  报警么?人家只是“顺路”。还是跟他对峙?第二天换张脸出现在你后面,你连是谁派的人都指认不了。

  纪隋野一开始还能忍,但几天下来,那种“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看你”的感觉,开始让他感到无比的焦虑不安。

  他不知道梁叙之又在那搞什么名堂,但这种不声不响的盯梢确实让他浑身不自在。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去找梁叙之对质——现在全世界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梁叙之,那种躲都来不及的感觉,早就盖过了被跟踪的烦躁。

  于是他开始学着当身后那条尾巴不存在。为了不让秦一鸣唠叨,他还特意减少了去公司的次数,整天背着相机在外面跑,哪儿偏往哪儿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糊弄过去。

  这天,他带着冷良参加一个摄影组的杀青聚餐。那是一个独立纪录片团队,拍了将近半年,素材攒够了,总算杀青。导演是个留长发的法国人,性格疯疯癫癫的,但拍出来的东西很灵。杀青聚餐安排在郊区一栋私人别墅里,连吃带住要搞两天一夜,说是聚餐,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大家放松一下。

  纪隋野平时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但冷良表现得很想去,眼巴巴地跟他说了好几天。他看人那么期待,也不想扫兴,毕竟冷良这段时间确实懂事,把他照顾得相当不错。于是就跟制片人打了声招呼,把冷良的名字加进了名单。

  聚餐的地点是一栋远离市区的私人别墅,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和看不清边界的树林,别墅是某个收藏家的产业,借出来给朋友办派对用。纪隋野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在泳池边上聊天,有人瘫在躺椅上抽烟,还有几个外国摄影师扛着器材到处拍花絮,嘴里说着听不太清的法语和英语。

  夜风里飘着烤肉、青草和除臭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纪隋野进去跟周围人寒暄了一圈,就一个人缩到角落里,找了个靠墙的沙发窝进去,一杯接一杯地喝,烟也一根接一根地抽。有人过来敬酒,他举举杯子应付一下,等人走了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生人勿近的样子。

  一个相当高大帅气的老外凑了过来。意大利人还是西班牙人,纪隋野没太在意,反正中文说得不怎么利索,但调情的本事倒是天生的。他挨着纪隋野坐下,膝盖碰着膝盖,也不挪开,一只手自然地搭上纪隋野的大腿,掌心贴在那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你一个人来的?”老外凑得很近,酒气混着古龙水味儿扑过来,“我今晚也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