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87)

2026-07-05

  “那不对。”方悦可皱了皱眉。

  “怎么不对?”

  “方国海做的全是年轻女孩的生意。起码我见过的,没有这个岁数的。”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说错话,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信你啊,就是……你确定这事真跟方国海有关系?跟我记得的不太一样。”

  梁叙之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新鲜。他这个人,很少把谁真正放在眼里,但如果有人对他露出几分真心,他也不介意把自己的门推开一条缝,递出去点什么东西出去。今天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也就是在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跟纪隋野这么反复折腾,好了闹、闹了好,问题到底出在哪?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么真诚不真诚,而是他俩从来就没好好说过话?

  大概是见他太久没开口,方悦可又忍不住开口:“你要是不介意,把你查到的东西给我看看。我不保证能理出什么头绪,但我能跟你保证的是,我肯定不往外说。”

  “是我爸。”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顿了顿,压下那点不快,继续道:“他从来不管我跟小野,后来有一天出门,就再没回来。他走后,我在他留下的旧手机里翻到一段录音,是他跟方国海手下的对话,大概是录下来准备威胁谁的。里面提到了方国海,提到了那个岛,但只有几句零碎的,拼不出全貌,所以我才决定自己靠近方国海,自己上岛。”

  方悦可听得很认真,等他讲完了才开口:“上岛的话,以前我还能借着办婚礼带你进去。但现在方国海身体不行了,岛上的人传消息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他死都不肯出来治,反而把岛封得更严了。我的人进不去别墅,只能在岛上的外围区域待着,这么多年了,连个缝都插不进去。”

  梁叙之沉默了。

  他在想,一座岛,一栋别墅,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将死之人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在那儿?如果只是施虐录像那么简单,那为什么不干脆一把火烧干净,清清白白出去治病?

  除非——

  他抬起头,对上方的视线。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浮上来。

  除非那些东西,比方国海的命还值钱。

  “我知道了。”梁叙之站起来,顺手整了整大衣领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在他死之前上岛,我妈的事我会接着查,你让你的人盯紧方国海的动向,别的我来想办法。”

  “你要在公司上动手脚?”方悦可问。

  “当然不是。”梁叙之否认得很快,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着那些东西,公司的事现在能撼动他?想都别想。”

  方悦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身上的羽绒服裹紧了些,静静地坐在那里。

  梁叙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又站住了。

  “对了。”他回过头,看着方悦可,“以后你可以跟人说,我就是孩子的爸爸。”

  方悦可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你一直变着法地想跟我结婚,那天又说要登记,是为了你那个已经8岁了的孩子吧?”梁叙之垂下眼,目光落在方悦可止不住发抖的手上,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些,“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在威胁你。查这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虽然我没给谁当过爹,但我懂你的心思,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过一辈子。所以你才找我,找一个你信得过的、绝对不会出错的‘丈夫’,对吗?”

  方悦可没说话,眼眶里却已经蓄了一层水光,眼看着就要溢出来。梁叙之平日见惯了她张牙舞爪、寸步不让的样子,突然看她露出这副模样,反倒有点不自在。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确认还来得及赶下一趟行程,才又耐着性子说下去:“孩子的事,如果将来被媒体曝光,我会大大方方认下来。有什么麻烦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但结婚登记这事,我恐怕办不了。”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以后八成得跟隋野在国外领证。”

  “……你说什么?”方悦可终于开了口,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听见了。”梁叙之没打算重复。

  方悦可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梁叙之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扶了扶眼镜,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看你紧张成这样,干脆也告诉你一点我的把柄好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方悦可终于从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在她眼前轻轻合上了。

 

 

第59章 梁总追妻

  结婚的事不是随口说的,但确实是临时起意。

  走进那个房间之前,这个念头甚至没在他脑子里成形过,可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嘴里跑了出来,连梁叙之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惊讶归惊讶,倒也不后悔。临时起意不代表没想过,恰恰相反,这些天,纪隋野的事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只是每次转到一半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断了。看到方悦可为了孩子可以那么不顾一切,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念头似乎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法的出口。

  卢明浩把一堆资料堆过来的那天,梁叙之仔细翻完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了方悦可儿子在的学校。他把车停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放学铃响,孩子们陆续涌出来。他看见那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和另一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着,手里攥着一瓶绿色饮料,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梁叙之第一眼就想到了纪隋野。小时候的纪隋野也是这样瘦小,但身边从来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别人放学结伴走,他一个人低着头,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不管。梁叙之看到的时候总是帮他拉一下,嘴上说着“小野,书包要好好背着啊。”小野点头,两只手扶好,过了很长时间后他才发现,原来书包背不好是因为那条带子已经坏掉了。

  现在想想,坏掉的何止是书包。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太年轻太胆怯,他的心已经被恨意和愤怒占据太多太多,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对抗、去保护、去妥善地爱护另一个人。

  所以现在,他忽然想补上,以结婚的方式。

  在这之前,“结婚”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很遥远。他见过梁正民和柳文心那种婚姻,像两具被绑在一起的、冷冰冰的尸体。他也差点和方悦可走进一段假的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在他的词典里,“婚姻”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暖的词。它意味着束缚、利用、互相折磨,或者更糟——什么都不是。

  可最近,他忽然觉得,婚姻也许可以是别的东西。不是枷锁,是归处,不是给别人看的名分,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家。一个他小时候没有、长大了也不曾拥有的东西。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去回避这种感性而危险的念头,可纪隋野的出现,却把他用半辈子砌起来的那座理性之城,砸得四分五裂。

  决定要做这件事的第二天,他就去看了戒指。珠宝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说话轻声细语,拿着一本厚厚的产品册子给他翻。男士对戒需要定制,量指围、选材质、挑款式,最快也要六到八周。梁叙之坐在沙发上,听她讲完了整个流程,最后说:“行,先排着。”

  他从店里出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了。

  “有没有不用等的?”他问。

  *

  他有想过给纪隋野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说。但那天在车里闹成那样,纪隋野估计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他不想自讨没趣。

  跟踪的人已经撤了。他让助理查了一下纪隋野的行踪,回复很快过来——人在C市,当晚就飞走了。

  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梁叙之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C市有项目,纪隋野去那边很正常,他跟纪隋野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