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恋爱了?”
纪隋野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真实的茫然,梁叙之被噎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看着纪隋野那张一脸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今天开始。”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行不行?”
“不行。”纪隋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理由?”
“我需要时间考虑。”纪隋野说完把脸偏了过去,像是不想再多看他。
梁叙之看着他忽然冷下去的侧脸,心里那股火先是一蹿,随即又化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急了,也知道纪隋野大概率不是故意在找茬,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问:“你要考虑什么,跟我说说?”
“……”
“不想说?”
“……”
“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没有。”纪隋野终于勉强从嘴边挤出两个字。
“那你把脸转过来。”
对面的人纹丝不动。梁叙之等了几秒,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的脸。指尖刚碰到颧骨,就被那温度烫了一下。他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想用手背去试额头的温度,手还没抬起来,纪隋野忽然往后一缩,躲开了。
“我说了,我要考虑考虑。”纪隋野拧着眉毛看他,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警惕和防备。
“你考虑你的,我没说不可以。”梁叙之顿了一下,忽然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声音也跟着沉下去,“还是说,在你考虑清楚之前,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
“你为什么非要碰我?”纪隋野抬眼看他,像是真的在提问。
梁叙之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你说了我就一定要信吗?”
“……”
“你说你爱我,”纪隋野看着他,“但是你了解我吗?你了解现在的我吗?”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梁叙之很快接上,“还是说你指的是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就算还有,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一件事——跟我在一起之后,你的人和你的心,都只能是我的。你的过去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以后。”
“我指的根本不是这些。”
“那——”
话还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梁叙之抬起手,朝纪隋野轻轻点了点,随后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青,神情严肃,看见梁叙之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压着声音问:“问了几个人,说你在这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梁叙之侧身让开。
苏青迈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纪隋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纪隋野也看见了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偏头朝门口走去。经过梁叙之身边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即五指扣了进去。
“介绍一下,”他侧过身,看着苏青,“我男朋友。”
苏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但她很快接上,朝纪隋野点了下头,脸上带出一点礼节性的笑意。纪隋野也回了句“你好”,然后又要转身。
梁叙之没松手,牵着手径直把人带向沙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纪隋野拿眼瞪着他,明显不服。直到梁叙之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说完,一起走。”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也没再站起来。
梁叙之直起身,走回门边,看向苏青。“你找我什么事?”
苏青脸上的笑意收了,垂下眼睛犹豫片刻才开口:“悦可拍那部电影,你知道她真正的打算吗?”
梁叙之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青吸了一口气,眼角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她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为了演戏过瘾。她想在最后一场戏,在镜头前面,从楼上跳下去。她改了剧本,把自杀那场挪到了杀青的最后一天,什么防护都没安排。”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五官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她说那是她最后一场戏,她想死在自己最满意的画面里。”
梁叙之整个人定在那里,一时间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话里的意思,反而因过于震惊而在混乱中微微出了神。
“请你帮帮我吧。”苏青上前一步,含着眼泪看着他,“我根本没办法说服她……她安排好了一切,这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安排好了一切。这几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线,把这段时间所有关于方悦可的可疑碎片都串了起来。这种后知后觉像一记闷拳打在他胸口,但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每一根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纪隋野。
整件事的每个环节,都绕不开纪隋野,没有他,方悦可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离谱的事情上如愿,所以她才如此费尽心机地拉拢纪隋野。大概她也看透了,这个世界能同意这种疯子计划的,只有另一个疯子。
想通这一点的他整个人都无法淡定了,他可以接受纪隋野任性、固执、胡闹,但他没法接受纪隋野拿别人的命当交易的筹码。
“纪隋野。”梁叙之站在原地,盯着苏青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却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身后那个人的名字。
身后一片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强压着火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纪隋野垂下眼,像是想了想,最后只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该知道的你现在不都知道了?”
梁叙之闭了一下眼。在心里不停地劝自己不能发火,毕竟有外人在,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吵。
他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纪隋野的眼睛,压着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隋野没说话,偏过头不看他。
“她说什么你都答应?”梁叙之继续追问,“是因为我吗?因为你想跟我在一起,所以她开口你就点头?”
纪隋野偏着头,还是不说话。
梁叙之蹲在他面前,很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顺着纪隋野低垂的眉眼往下滑,落在那截微微咬住的嘴唇上,又滑开,最后落在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上。
他忽然想起在床上,纪隋野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嘴唇咬得发白,睫毛颤着,像被逼到极限又不知如何求饶的小动物。每次他低头看见那样的表情,都会心生怜惜,而身体却总是比心诚实,越是怜惜,越是想要占有,想要靠近,想低头吻他,想听他用那种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那些画面和此刻纪隋野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他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熄了下去,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搞错了?是不是他没那么坏?是不是我太着急了?
他往纪隋野那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是不是她逼你的?”
纪隋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没有。”
“那是为什么?”
纪隋野犹豫了一下,像是那个答案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挣扎了好久才认命般地说了出来:“她答应把团团给我,还有豆豆。”
梁叙之皱着眉——团团他知道,是方悦可养的那只狗。
但豆豆是什么?
他很确信方悦可只有一只宠物。不是宠物的话,还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难道是新型毒品的名字?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不好的猜测,越想心里越没底,看向纪隋野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郁。
可还没理清头绪,身后的苏青忽然开口,公布了一个更震撼的答案——
“豆豆是悦可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