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戴好了,凉。”牧冬说。
沈春把挂在脖子上的手套戴上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太大了,他一只手拿不下,只能两只手攥着。
果然是冰凉的,像把剑,他拿过来就在流水,气温回升,快要化了。
沈春爱不释手,来来回回把玩。
牧冬看着小孩玩了一会儿,嘱咐,“不能吃进嘴里啊,脏。小心把你剩下的牙也粘掉了。”
沈春吓得赶紧把冰溜拿得离自己嘴远了一点,说:“知道了。”
牧冬乐了,想,果然是小孩,之前怎么说讨厌呢,现在还不是被一根冰溜子收买了。
他心里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许淑芬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出来了,看见门口的俩人,没露出来什么惊讶的表情,谁也没看,只喊:“洗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牧冬先应了一声。
这次开始牧冬就又出现在了许淑芬家的饭桌上,许淑芬没提之前争吵的事,牧冬也没提,只有沈春,时不时偷偷看牧冬,又赶紧低下头扒饭。
饭后,牧冬主动找许淑芬谈了谈,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说自己至少会把小学念完,剩下的到时候再说吧。
他已经做出来了让步。
许淑芬叹了一口气,孩子的心不在这上面,她一个外人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到这步,已经实在没什么办法。
临走前,沈春趁着许淑芬不在又偷偷跑到牧冬面前,说:“谢谢你给我的玩具,但是你冤枉了我,还不给我道歉,我还是讨厌你。”
牧冬愣了一下,反问:“我冤枉你?我给你道歉?”
沈春认真点了点头。
牧冬嗤笑一声,他第一次见拿了人东西还倒打一耙的。
他本来也不在乎小孩,只是想在他这向许淑芬要一个台阶,如今目的达到了,他才不管沈春什么想法,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这是个撒谎精。
牧冬转头不管不顾地走了,没注意小孩在原地委屈的,又有点想哭的脸。
三月份之前许淑芬又去学校跑了一趟,她以前是村里小学的老师,仗着资历和校长聊了很久,学校那边才勉强同意沈春过来读书,用借读的名义。
沈春没怎么上过学,之前忙着折腾和看病,数数和认字一概会,跟不上现在一年级的课程,许淑芬想先送他去学前班念个半年。
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牧冬也在场,沈春迟疑了一会儿,问:“学前班是什么样的?”
许淑芬说:“有好多你这么大的小孩子跟你玩,可有意思啦。”
沈春点点头,又问:“姥姥会在吗?”
许淑芬一顿:“姥姥不在,等放学了姥姥就会接你的。”
沈春脸上有点不高兴了,过了会儿看了牧冬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哥在不在?”
他其实根本不想问牧冬,但是许淑芬不在,他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牧冬身上。其实两个人从那天开始就又陷入了冷战,沈春生气牧冬冤枉他,牧冬生气沈春撒谎,私下里谁也不搭理谁,要不是许淑芬在中间俩人根本不会说一句话。
许淑芬答:“哥要去自己班里呀,等放学了姥姥和哥一起去接你。”
牧冬抬起眼, 他可没同意要去接小孩。但许淑芬这么说,他也没反驳。
目前沈春唯二熟悉的两个人居然都不在,沈春一下就有一点慌了,上学成了他眼里的洪水猛兽,但是看许淑芬和牧冬脸上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只好答应下来。
这天晚上沈春第一次失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全是对上学的不安。
但是第二天,他还是不得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牧冬巧施连环计(不是
这小孩真是比谁都精
从小就展现了说嘴硬的话,做最暖的事儿。
(^_^)v
第8章 带你回家
许淑芬第二天到底是没能信守承诺送沈春去上学,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天没亮,昨晚上化了的雪到早上都冻成了冰,许淑芬没有注意脚下,脚滑闪了腰,躺在炕上不敢动弹。
好在前一天晚上就给沈春收拾好了书包,书包是沈春亲自选的,在一众奥特曼里选了美少女战士,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店主力荐的奥特曼好看在哪里。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铅笔橡皮和一个本子,轻飘飘得随着他走路的步伐直晃。
路上俩人都没怎么说话,沈春一边担心许淑芬的身体,一边担心自己第一天上学该怎么办。他想起来许淑芬吃那个药,塑料膜包着的一大帘,许淑芬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吞,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
许淑芬说那是镇痛片,已经吃了一大半,腰疼也是老毛病,养两天就能好,让两个小孩不要担心,好好上学。
牧冬蹙着眉头,没说什么,只是自动接管了送小孩上学的任务。
于是开学第一天就这样风风火火百般周折地来临。
学前班在学校前面的一片平房里,沈春到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一大半人,叽叽喳喳得很吵闹。
牧冬给沈春直接带去了老师办公室。
学前班老师是个新来半年的小姑娘,刚从学校毕业,提前知道了沈春的情况。
已经做好了第一天上学的小孩尖叫哭嚎的准备,没想到见第一面小孩眼巴巴地喊了声:“老师好!”
王晓丽一看水灵灵的小孩,先笑了。当老师的人本来就多一点爱心,更何况眼前是个这么乖的孩子。不过她还是没有掉以轻心,毕竟以她的经验,小孩都是等家长走了再哭的。
不过这个小朋友的家长有点特别,也是个小孩,身后还背着书包,眼看着送完孩子就要接着去上学了。
王晓丽问:“你家大人呢?”
“有事来不了。”牧冬冷硬着唇角,不想过多解释,他低头看了沈春一眼,说:“我先走了,我上学要迟到了。”
王晓丽无端打了个寒颤,觉得牧冬这小孩年纪轻轻就看着这么可憎,气质不像个学生,倒像是街上乱混的小混混。
他一要走,沈春果然慌了。他扯着牧冬的棉袄袖子,眼眶先红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走了吗?”
牧冬“嗯”了一声。
沈春没说话,就扯着牧冬的袖子不撒手,之前说的喜欢讨厌全忘在了脑后,眼下的环境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单纯地不想让牧冬走。
任谁被他这样的眼神瞧着都会心软些,可牧冬毫无感情地把他的手扯开了。
沈春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晓丽打圆场,“下午放学哥哥就来接你了,好不好?”
牧冬喉咙哽了哽,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王晓丽这句话打断。
沈春说:“好。”
牧冬便没再说话,背着书包推开门走了。
任王晓丽这半年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也被今天这一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做好了哄小孩的准备,谁知道沈春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一直到她领着沈春进班级,给小孩做自我介绍,到中午吃饭,沈春都没哭一次。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第一天上学又出乎意料的乖,第一天上学就不知不觉俘获了王晓丽。好多小孩要过来和沈春说话,但沈春虽然没哭,也始终警觉着,一上午除了王晓丽问他几句要不要上厕所回答了,剩下的时候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谁凑过来都不搭理。
沈春还是面上不显,但却还是有点应激,只是知道不会有人在乎,所以不哭。
中午睡觉的时候他睡不着,躺在学前班有点发潮的被子里。
刚进班级的时候老师说他是重点关照对象,于是其他小朋友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奇怪,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熊猫,让沈春很不舒服。
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第一次见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但那时候的沈春太敏感和风声鹤唳了,陌生的环境让他把一切事物都列为危险的,包括睡在自己对面同样睡不着的小孩。
他叫赵宝,坐在沈春后座,一上午有五次试图和沈春讲话,最过分的一次是问沈春要不要当他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