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的脸好疼,觉得眼泪在自己脸上已经结成了冰。
他忍了一路没有说话,怕牧冬又给他扔下来,他真的自己走不回去。直到一路走到家门口,俩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牧冬把沈春放了下来,沈春眼眶还是红的。
许淑芬老远就在家门口等着了,两个小孩出去她也不放心,见人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忙往门口走。
在许淑芬走过来之前,沈春突然抬起头。
牧冬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小孩通红的眼睛,这样的表情换谁都会心软的,沈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
他被冤枉了一路,委屈了一路,也惶恐了一路。
沈春怒气冲冲地瞪着牧冬说:“我讨厌你!”
牧冬僵硬了一瞬。
沈春又说:“我最讨厌你!”
许淑芬过来了,牵着沈春往家里走。
牧冬还沉浸在刚才沈春恨恨的两句话里,没有动弹。
许淑芬回头说,“快过来,冷了吧,进屋喝口热水。”
牧冬静了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许芸那个花开富贵的杯子成了沈春的,他抱着杯子,小口喝了几口热水,终于缓过来一点劲儿。
许淑芬见他眼眶红红的,问:“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牧冬心里一紧,以为沈春又要说些什么。其实说什么是应该的,今天确实是他的错,他差点把沈春弄丢了,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他不敢想。前几年好多个喝多了酒在外面冻死的成年人,更何况沈春这样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孩。
只见沈春瞥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可能是外面太冷了。”
沈春没再看他了,许淑芬让小孩抓紧去炕上暖一暖。
牧冬心里很乱,一口把许淑芬给他倒的水喝得一干二净,说了声“走了。”
没等许淑芬说什么,他就又回到外面的凛凛寒风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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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法中】
第7章 不想上学
沈春第一次讨厌一个人,并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
不过他也来不及做什么,因为那天回去他又开始发烧,比许芸在的时候烧得更烈更猛,前一天晚上果然还是冻到了。
许淑芬领他去了县里的医院,又拍了片子,来来回回跑了一天,沈春脸蛋烧得通红,跟在后面混混沌沌的,最后还是牧冬背着他在医院来回跑。
许淑芬没来过这种公共场合,什么都不懂,还好牧冬够聪明,从机器上的指引就自动会了挂号,交钱的流程。
好在医院说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普通的发烧,那天在医院打了针退烧,稍微好了一点,结果当天晚上回去就又烧了起来。
秃头大夫在小院里进进出出,成了常客。
沈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瘦了回去,每天躺在那很无聊,把电视机里的《小鲤鱼历险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
许淑芬晚上抱着未接电话流眼泪,后来也不再打电话了,开始专心致志的养小孩。
沈春还这么小,她没有时间悲伤,她得养着。
许淑芬选在一个早上去银行查了自己的余额,那里面有养老保险,还有一笔意外之财。她问了银行柜员,是前几天给她打进来的。她不知道许芸到底有什么苦衷,走了就不回来也不联系。
许淑芬没动许芸给她打的钱,把自己的养老金取了出来。
沈春打针,买药花了不少钱。许淑芬把钱都包进一个布兜里,大夫来一次她就掏出来一次,半个月过去,布兜见了底。
牧冬看在眼里,在一次付钱的时候找到了许淑芬,问她:“你是不是没有钱了?”
许淑芬把布兜背在身后,“说什么呢?”
牧冬明明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成熟得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他说:“我有钱。”
许淑芬瞪他一眼,“你一个小孩操心什么?那是你爸妈留给你上学的!”
牧冬静了一瞬,说:“我不想上学了。”
许淑芬一愣,以为牧冬是因为沈春的事儿才不去上学,“你这个年纪不上学干什么?钱的事情我有办法,你赶紧给我收拾收拾上学去。”
“我已经想好了,我真的不想念了。”
牧冬垂下眼看着地面,上次张小帅随口问的话问到了他心坎里,他并不喜欢学校,父母车祸去世的钱也供不到他读大学,距离长大太长太远,他已经等不及了,不如早做打算。况且沈春发烧也是他的原因,他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牧冬说:“念书也没什么用,我要去技校,学个手艺得了。”
那天是牧冬和许淑芬第一次爆发争吵,许淑芬想要牧冬去上学,苦口婆心说了一堆,甚至怕他担心是钱的问题,说自己有钱,养老金还有一堆呢,如果担心上不起许淑芬出钱供。
牧冬心里笑了一声,想,供沈春都不一定够,还要分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吗。
他铁了心不念,任凭谁说什么都不好使,性格里的执拗在这时候就显露出来一些。
许淑芬气得直捂胸口,最后说:“不去上学以后就别来我家!”
牧冬全身一僵,神色复杂地看了许淑芬一眼,竟然真的转头就走了。
牧冬回家把自己的书包翻了出来,破破烂烂的,上面几个补丁还是许淑芬给他缝的,寒假作业他早就写完了,规规整整地放在那。张小帅不继续念下去是因为学习太差,牧冬却不是因为这个,他学习成绩不错,在这村里的小学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
可这有什么用呢,他不能指望许淑芬一个老太太给他供到高中大学。
牧冬暗暗叹了一口气。
沈春病好之后已经开春了。
他还没好好认真看过一场雪,雪就已经化的差不多。窗外整天滴滴答答的,他以为是在下雨,许淑芬告诉他,这不是雨,是雪化了从房檐下面流下来。
牧冬一个星期没过来,沈春有点不习惯,毕竟从他来之后每一顿饭牧冬都在,现在人是来,但是从来不进屋,把炕烧完就走,许淑芬在外面跟牧冬冷脸,一进屋就开始长吁短叹。
一家老的小的居然都在跟牧冬生气。
这天沈春终于得到允许出屋子。
院子里红色砖终于露了出来,他去跟虎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屋子门口,屋檐下挂着一个又一个晶莹透亮的冰溜子。
沈春想玩,但是太高了,他够不到。
牧冬就是这时候从屋里出来的,两家本来就挨着,墙头因为时间太长被风刮倒了,大半年也没人修,干脆就这样敞着,方便牧冬过来。
牧冬一出门就看见了沈春,又裹成了个球,他不知道穿这么多事怎么走路的,果然,沈春挪了两步,试图够头顶的冰溜,挪这两步笨得像个企鹅。
牧冬一个跨步从倒了的墙跨到许淑芬院子里,沈春听到声音,费劲地看着来人,一看是牧冬,出奇地招呼都没打。
从前牧冬一来他就要喊人的,许芸说这是礼貌,但是从那天喊完“讨厌人”这事儿,他就没再搭理过牧冬。要说气,其实早就消了,去医院和打针都是牧冬忙前忙后地照顾着,沈春都知道。
但是当时那么认真严肃地说了讨厌,现在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不知道牧冬和许淑芬之间的争吵,还以为这段日子牧冬不来都因为自己。
沈春低下头,假装看不见人。
牧冬僵了一下,不太熟练地开启话题:“病好了?”
这下沈春不能继续装了,说:“好了。”
心里这么多小九九还这么认真地回答问题。
“你姥姥呢?”牧冬不自然地问。
“在做饭。”沈春乖乖地答。
牧冬“嗯”了一声,退后了几步,突然跳了起来。
那根又长又粗的冰溜子瞬间到了他的手里,他把这东西递到沈春面前,问:“想不想要?”
沈春傻眼了,看着觉得实在眼馋,他在和牧冬生气,牧冬冤枉他和这个新玩具间只犹豫了三秒,斩钉截铁地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