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已经推门出去了。
沈春在原地想了想,撑着疲软的腿下床,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晕,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撑着墙才走出去。
牧冬就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干,看见沈春出来吓了一跳,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春说:“我来找你啊,哥。”
他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一把栽到牧冬怀里,沈春说:“我怕你走了,又不要我了。”
牧冬全身的肌肉都僵了一瞬,抱着沈春回到床上,哑声说:“不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在屋里陪着我?”
牧冬把沈春抱回卧室,沈春如愿以偿地把脸埋在牧冬的胸膛,终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关于牧冬对于这段感情不够自信这件事情,沈春也是在后来慢慢发现的。
例如牧冬总是怕伤到自己,后来不是沈春要求他根本就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即便到最后了,沈春说一句不舒服,牧冬憋得全身青筋都崩起来,也能立刻停下来,问沈春哪里疼。
沈春后来说,“床上说的话都是假话,你懂吗?你有时候不用顾忌我那么多感受。”
牧冬非常不赞同,说:“可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对于沈春生病受伤这件事情,牧冬好像已经ptsd了。
沈春说:“不会受伤的!上次是意外!床上有时候需要一点dirty talk才对劲嘛!”
牧冬沉默了一瞬:“dirty talk 是什么?”
沈春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解释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牧冬点点头,感叹了一句:“你们的词,我很多都不是很理解。”
跟我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思?
沈春说:“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又不是有语言障碍,你只是不关注这方面而已啊,哥。”
牧冬笑了一声,“也许吧。”
牧冬对一切事物都持有一种悲观态度,沈春不知道这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又在一千多个独自一人的夜晚里想过什么。
只是牧冬现在能把自己的不安和不确定告诉沈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初冬的时候沈春带牧冬去看了心理医生,牧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精神类的病,但还是选择听了沈春的话。
那天他和心理医生聊了挺久,可以看到窗户外面沈春就在那晃着腿等他,有时候弄一弄医生养的绿植,然后发现这是盆非常茂盛的假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牧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医生说:“看起来你很爱他。”
牧冬说:“是的,我很爱他。”
“他也很爱你。”
牧冬迟疑了一下,“是。”
“那你为什么表现的这么不安,你们不是相爱吗?”
牧冬沉默了。
出门的时候下了小雪,沈春怕冷,已经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年末大家都忙,沈春硬是空出来了一上午的时间坐在诊室外面等人。
中午阳光正好,不那么冷,一场太阳雪,边下边化。
沈春的手一直被牧冬攥着,捂得很热,边走边感叹,“好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冬天了。”
“很冷吧。”牧冬说。
“还好吧。”沈春弯着眼睛笑了笑,“如果我冷,你抱着我不就好了吗?哥。”
经历了兵荒马乱的年尾,新年的钟声终于如约敲响。
许芸下半年回到深圳,继续忙自己的事业了,一个月飞回来几次,只为了和沈春吃几顿饭。
但过年总是要在一起过的。
新年那天,春晚每年都播,每年都是不一样的面孔,彻底沦为了背景音乐。
三个人一起喝了点酒,守岁的时候要包饺子。
牧冬擀皮,许芸来包,沈春在一边无所事事,也想上手帮忙。
然后成功搓漏了三张饺子皮,顺便包破了两个饺子。
牧冬从面上揪下来一块面疙瘩给沈春,说:“一边儿玩去吧。”
沈春说:“小时候这样哄我就算了,我今年过完年都二十四啦!怎么还这样!”
许芸笑着说:“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儿呀。”
吃完饺子沈春带帽子和手套出门放烟花,他负责点火,牧冬负责带着他跑。
两个人非常朴实无华的只放二踢脚以及窜天猴,沈春就乐意听个响,人又胆小的要命,想点火怕被炸到。
就这样来来回回点火,再跑,大冬天沈春也出了一身汗,连眼睫毛都结上了霜,整个脸跑得红扑扑的,兴致盎然地说:“太过瘾啦!还有没有了,我还想放!”
路灯下,沈春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牧冬突然带着人走到一个阴影处,这里堆了一冬天的雪,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旁边一棵被雪堆满的松树。
牧冬按着沈春的脑袋接吻。
沈春嘴里有刚化的橘子糖味,有橘子糖好像才算过年。
天空上又炸响了烟花,不远处的小路上还有小孩儿的笑声。
沈春身后的松树上的雪被撞下来,撒了俩人一身,良久,牧冬才牵着沈春的手从那里走出来,帮沈春扫鞋子上和肩膀上的雪。
许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就在小路上站着,沈春刚做了坏事,脸还是红的,说:“妈,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许芸说:“刚来,来看看烟花。”
几个人都抬起头,所有人好像在同一时刻约好在这一刻点燃火焰,整个天空都被照亮。
沈春说:“好漂亮啊。”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上了手,烟花放完,对上许芸的视线,沈春突然反应过来。
没想到许芸脸上没有什么惊讶,像是早就知晓,她按着两个小孩的手,说:“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沈春愣了一瞬,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
牧冬说:“会的。”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芸受不了冷,看完烟花就上楼了。
两个人牵着手在马路上肆无忌惮地闲逛,沈春还没反应过来,有点恍惚,问:“我妈就这样,知道了?”
“嗯。”牧冬说,“她同意了。”
其实牧冬也没想到。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好久,晚上很冷,他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热源。
沈春的掌心滚烫,连带着胸口和全身也是烫的。
走到牧冬的店门口,沈春突然说:“哥,我们让姥姥也知道吧,她会同意吗?”
牧冬说:“姥姥从小就疼你。”
“是,姥姥这么疼我们。”沈春喃喃道,“她一定想看着我们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1章 周四晚上7点发 写得流眼泪
第91章 天高地阔【完结】
三月份雪已经化完了,今年气温回升,前一个月满路的雾凇悉数化掉,只有杨树的枯枝留了下来。
沈春伸手折了一枝。
牧冬眼疾手快地把沈春的手攥到手里,问:“不冻手吗?”
“不冷的。”沈春围了围巾,就露出来一双眼睛,抬起手把树枝放到牧冬眼前,“哥,你看!”
树枝外面是一层又一层干枯的旧皮,沈春一层一层拨开,边拨边说:“我以前特别不喜欢这个季节,因为总觉得春天来得好慢啊,到处都光秃秃的,让人心里很难过。”
牧冬轻轻“嗯”了一声,说:“这里的冬天太长了。”
“不。”沈春眼睛亮亮的,终于把树枝拨开,“那些都太表面了,后来我才发现,这个时刻,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刻,才是最有生机的时候。”
牧冬愣了一瞬,问:“为什么?”
“你看,这里面是绿的。”沈春把树枝递给牧冬,“其实春天早就来了。”
而冬天,并不一定满是荒芜。
此时此刻他们站在苍茫的大地上。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很远的地方有几个红色砖块砌成的房子,身后是一片大大的杨树林,脚底下是还没有变成土壤的叶子,吸收了一冬天的雪水,踩上去已经没有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