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15)

2026-07-05

  牧冬手里的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就这样看着小孩安安静静玩。

  中午吃过饭,阳光正好照进来,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窗户开了一个缝,屋里偶尔有一点风,吹进来外面草木生长的气味。

  护士进来给沈春打了个吊瓶,牧冬出去扔了个垃圾的功夫针已经扎完。

  小孩藕节似的手臂这几天已经打针打的水肿,他静静坐在那,牧冬给他摘得两个柳絮被好好放在旁边,牧冬伸手给他捂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低头看见沈春手臂上一片不自然的红。

  “怎么弄的?”牧冬沉声问。

  他这一下给沈春吓了一跳,小孩在原地颤栗了一下,显然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牧冬顿了一下,声音柔了一些,“我是说,你胳膊怎么红了?”

  沈春眨了眨眼睛,“刚才打针护士姐姐按了我的手臂。”

  “按一下就这么红?”

  沈春点点头。

  牧冬轻轻揉了两下沈春的手,不敢碰到他的针,问:“什么时候会消?”

  “不知道。”沈春说,“可能明天就好了吧,也不疼。”

  牧冬沉默着不说话了,他察觉到自己可能忽略了某种细节。片刻后他问:“那天,是不是也红了?”

  沈春呆呆地看着他,“哪天?”

  牧冬回忆起那天,沈春来这个地方的第二天,发烧,还是冬天。他把沈春吓哭了,慌乱之中干了什么。对,他掐了下沈春的脖子。

  那时候他忙着掩饰这件事,给沈春贿赂了很多橘子糖,从没想到过拙劣的伪装可能从最开始就已经被人撞破。

  许芸早就发现了,不是沈春告状。

  牧冬又想起来冰天雪地里小孩的眼泪,新账旧账摞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可恶。

  作者有话说:

  牧冬: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ps:抱歉大家,由于这周上的榜不太好,任务比较少,so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三,不要等空啦!

  爱你们

  感谢大家的每条评论和观看~比心

  ppps:查了一下,柳树上毛茸茸像毛毛虫的东西好像不叫柳絮,但是那个学名我好陌生,所以还是叫柳絮了,大家知道是什么就好。^ ^

 

 

第12章 别生气啦

  周日上午,许淑芬如约而至,带了排骨炖土豆,还有扁豆角,打开饭盒喷香。

  沈春食欲大开,怒吃两块排骨和一小碗米饭,大夫告诉他多多吃饭才能早点出院,沈春努力吃了很多,许淑芬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吃,问:“自己睡觉害怕吗?”

  沈春吃得投入,没听清她问什么,下意识摇头。

  站在许淑芬旁边的牧冬轻轻冷笑了一声。

  沈春不明所以地看牧冬一眼,又淹没在许淑芬的夸奖里。

  他剩下的饭都全都进了牧冬的胃,最后几个土豆牧冬拌了一大碗饭,吃得一干二净,许淑芬拿着饭盒又要走,沈春眼睛里都是不舍,问:“姥姥今天还来吗?”

  许淑芬摸着他的脑袋说:“牧冬在这陪你呀,奴奴,春天啦,姥姥得在院子里种点菜。等你出院了,就能吃到咱们家自己种的菜啦。”

  沈春半知半解地点头,目送许淑芬又走了,剩下牧冬在这,沈春看了牧冬一眼,然后猛地蒙上了被子。

  牧冬:……

  他坐的凳子没有靠椅,他昨晚上这么坐一晚上,现在还有点难受,早上醒来两个大黑眼圈,脑仁也疼。

  沈春钻进被子里半天没出来,用实际行动告诉牧冬他不想理人。牧冬昏沉了一会儿,怕他憋坏了,想上手把被子掀开,一动就遇到了阻力。

  沈春在被子里暗暗使劲儿呢。

  牧冬劝道:“被子里不憋吗?”

  沈春:“不!”

  于是俩人就这么一个在被子里面,一个在被子外较劲半天,牧冬没敢使力气,一边试探一边使着和沈春持平的力气和他僵持。

  沈春很快力竭,片刻后手一松,被子被牧冬掀开,小孩脸红红的,张嘴喘着粗气。

  牧冬有点想笑,但看见沈春受欺负了有点愤懑的视线,又收了回去,问:“这么不想看见我?”

  沈春眼睛气红了:“对!”

  牧冬把手松开,耍赖,说:“那我也不走。”

  沈春瞪他,有点没招了,说:“你好烦!”

  牧冬笑了下,“嗯,是,我真烦。”

  “又幼稚!”

  牧冬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对,我也幼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这么说,沈春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气得又躺下了。

  牧冬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掏了半天,掏出几颗橘子糖。沈春听到了塑料包装纸的声音,一回头见到橘子糖眼睛里一亮,牧冬就在这等着他呢,问:“别生气了,吃不吃糖?”

  他不说生气这事儿还好,一说沈春就都想起来了,于是他牢记自己还在生气的使命,艰难地拒绝了牧冬的好处。

  “我不要!你不是说以后都没有了吗?为什么现在又给我?”沈春说。

  牧冬难得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道歉的。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印象里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是沉默的,吵架的时候恨不得可以杀死对方,但不吵架的时候看起来又很好,他们家还是那个和睦的大家庭,只是父母文化程度不高,至少在他印象里,爱和道歉都是很吝啬说出口的东西,好像很多事情过了一晚上就自动消失了,失踪了。

  没人教他怎么道歉,生死关头他在许淑芬面前的剖白算是逼到那了,但是现在沈春相安无事,他却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牧冬叹口气,低了点头,说:“之前说的不算,以后一直都有,好不好?”

  沈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说:“不要。”

  他还记着那天牧冬是怎么冤枉他的,说他是告状精,把一些他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安在他身上,小孩不记仇,进医院前牧冬说得是事实,他都清楚,也再也没提过关于死亡和离开的事情,从醒来开始沈春一句都没问过许芸,自己再怎么偷着哭,怎么害怕,也没在许淑芬面前提过一句。

  但是这件事情不行,他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顶着,在说清楚之前他绝对不会再吃一次!

  沈春又背过身去了,没看到牧冬欲言又止,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吃,你拿走,我要睡觉了。”

  牧冬一僵,没想到一向温温软软的小孩态度这么强硬,但强硬是应该的,是他不对在先。

  他又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给人掖了掖被子。

  有些话过了说的时效,再说出口其实就没什么意义。

  沈春背过去生闷气,其实每天除了睡觉根本没别的事情,早就睡不着。他听见某种撕开包装纸的声音,接着鼻尖传过来橘子的清香和甜味。

  沈春心里更恨了,他说不吃就不吃,牧冬还过来馋他什么意思?

  硬糖来来回回刮着牙,声音很响。牧冬嘴里尝不到什么味儿,他不爱吃甜的,之前也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只是人不要他勉强吃一个,边吃边寻思着该怎么办。

  没想到沈春又转过身,愤愤地瞪他:“你好吵!”

  牧冬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片刻后说:“睡吧,我出去。”

  他去医院外面待了一下午,又给沈春买了饭,医院隔壁的面条,一大碗,连汤带水的拎起来直烫手,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去。

  病房里没开灯,沈春真睡着了。牧冬没发出声音,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一把橘子糖,少了两颗。

  他又看床上睡着的沈春,脸凑到沈春脸边,闻到一股糖的甜味,淡淡的,和他自己吃嘴里的感觉不一样,感觉到沈春这里多了点奶香,但是沈春奶制品也过敏,这味道不该在他身上。

  呼吸喷洒在脸上,沈春的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

  牧冬不得不承认,沈春确实有让所有人都心软的能力,他沉静片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面条放在桌子上,去门口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