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16)

2026-07-05

  沈春迷迷糊糊坐起来,牧冬给他把面条打开,说:“醒了,吃吧,小心烫。”

  沈春乖乖拿筷子夹面条,眼神不自觉瞟着桌子上的橘子糖。

  眼睛里的心虚快要溢出来,牧冬全当看不见,嘱咐:“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春难得没和他呛声。

  晚上牧冬还是睡在凳子上,沈春白天睡过,到晚上有一点睡不着。倒是牧冬,折腾了一天,倒在椅子上直接睡了,肉眼可见地疲惫。

  第二天一早,牧冬坐最早的一班车去上学,到了学校更困,昏昏沉沉睡了一上午。

  教室最后一排属于三不管地带,堪称垃圾桶守门员,一上午谁也没敢打扰牧冬。

  上次去厕所堵沈春的人叫孔斌斌,沈春出事之后当没事儿人一样来上学,牧冬没来得及收拾。这下沈春没事儿了,牧冬才有心情了结这件事,叫了几个人趁放学把人堵住了,好好打了一顿。

  孔斌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再回来脸上都是伤,连垃圾都不敢过来扔,要自己出去绕一圈去厕所,出了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就更不敢惹牧冬这个瘟神。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说牧冬和初中部那几个混社会的搞到一起去了,天天堵人要钱呢。

  牧冬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人是他在网吧认识的,他没什么钱去网吧,都是张小帅请他去的,他帮人打过几把游戏,和这群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叫人堵人也是张小帅给出的主意,牧冬默许,就是没让人上手,都是自己打的,他心里有数,知道打不坏打不死,最多是疼两天,算是给小孩解解气。

  这时候他心里还在恪守着某种底线,觉得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只当那几个人是给他生势的,完全不知道天天堵人要钱的也是这几个人。这么大的孩子哪敢真打人,最多就是威胁,恐吓。乍一下真来了个动真章的,看牧冬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的敬佩。

  这事牧冬只打算干一回,干过了就结束翻篇了。倒是张小帅那些倒霉港片看多了,恨不得现在就辍学闯荡江湖去。

  牧冬睡了一上午,中午张小帅问他:“下午去网吧不?”

  牧冬打了点饭,就要了一个素菜,学校食堂就一点好,米饭是无限免费的。牧冬睡眠不好,吃也吃不饱,整个人都很烦躁,说:“不去。”

  张小帅很失望的样子,“那几个哥们都等你呢。”

  牧冬皱着眉,“不去,放学去医院。”

  “那不是放学的事吗?下午玩去呗,我请你。”张小帅说。

  牧冬拒绝得干脆:“不去。”

  “不是都打算不念了,下午你干啥啊,听课?那有啥意思啊。”张小帅不解。

  牧冬停顿了下,想起来那天许淑芬跟他说的话,说:“改主意了,念。”

  张小帅呆滞了,仔细观察牧冬的表情,看他不像开玩笑,片刻后说:“虽然你背叛组织很不仁义,但是我也觉得你该念下去,毕竟你学习那么好呢,脑瓜子也聪明。”

  放学之后牧冬坐最后一班车去医院,去的时候夕阳西下,许淑芬估计已经坐最后一班车离开,两个人刚好岔开。

  他过来陪沈春完全是自发行为,不打算让许淑芬知道,好在老太太最近忙着其他事,也没有精力研究这些。

  第一晚上他就知道小孩害怕,只是嘴上不说。沈春是个很乖的孩子,看着什么都同意,都接受,实际上喜欢的东西少,讨厌的东西很多,要很细致地观察才能发现。晚上害怕这件事,还是他那晚撞到了才知晓。

  他到的时候沈春刚吃完晚饭,剩了很多在保温盒里。许淑芬买了个新保温盒,两个换着用。正好牧冬的钱都用来买车票了,刚好能过来捡小孩的剩饭吃一口,就是吃不太饱。

  沈春一直躺着不动,这几天终于养出来了一点肉。倒是牧冬越来越瘦,他本来就是长个子的年纪,脸再瘦下来,眉骨那里就更锋利。

  沈春踌躇了一天,以为今天开始上学之后,牧冬就不会再来了,晚饭吃得也少,没想到牧冬还是踏着暮色来了,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柜子上的糖又少了几个,牧冬当做不知道,第二天来的时候又给沈春填满。

  这样持续了三天,沈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眼看着牧冬的黑眼圈越来越大。

  第四天的时候沈春当着牧冬的面拿了颗橘子糖,牧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沈春挑衅地把糖咬得咯吱咯吱响,不过牧冬没看出来这是挑衅,小孩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也瞪得圆,他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想,怪不得当时班里那些女生排队来摸,手感确实不错。

  沈春竟然也没躲,像是想开了,人也软起来。

  牧冬心里也跟着软。

  那天晚上很意外的,沈春邀请牧冬到他床上睡。

  牧冬好几天没沾过床,整个人昏昏沉沉,沈春在被子里像个小暖壶一样,呼吸浅浅的,被窝里好像都沾了他身上的味道。

  先睡着的反倒是沈春,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一起睡了。

  他本来离人很远,几分钟之后就不自觉地滚到了牧冬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酣然大睡。

  牧冬缓缓地摸了摸沈春软趴趴的头发,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这是沈春住院之后他第一次抱到小孩,温温软软的一团在这里,他的手覆盖在沈春滚烫的胸口,感受那颗小心脏一点一点跳动,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血液,器官,毛发,然后组成一个人。

  这么真实的一个人。

  他一下下摸着沈春的头发,沈春难受地往他怀里拱了拱,牧冬不自觉笑了一下,某些地方也同样软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冬啊,你完了,你沦陷了。

 

 

第13章 枝繁叶茂的春天

  沈春在夏天的时候出院,终于又回到了许淑芬的小院,所幸虎妞还认识他。

  病房里没有一年四季,出了院他才知道外面原来已经这么绿。他走的时候家里的园子是光秃秃的,回来时已经长满了各种作物,有的刚长出来芽,有的在开花,只可惜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那天许淑芬带他到园子里,摘了刚长出来的黄瓜妞,很小一个,特别脆甜,那天他连吃了五六个,撑得晚饭也吃不下,后来才知道这黄瓜可以长很大,这么小就吃了属于是暴殄天物,但是老太太宠孩子,硬是把一园子的黄瓜都摘下来给沈春随便吃了。

  沈春吃东西挑剔,只吃中间嫩的,剩下很大一截根部,就都落到了牧冬嘴里。

  从医院出来他就养成这个习惯,吃剩下什么东西就给牧冬,牧冬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沈春有时候觉得牧冬的胃是无底洞,好像什么东西都能吞得下,于是更加肆无忌惮,搞得许淑芬有些看不下去,说:“奴奴要好好吃饭啊,不要把什么都给你哥,这样不好。”

  沈春有点不好意思,说:“知道了。”

  牧冬在埋头吃饭,昨晚上的剩菜都放到一个盆里,电饭锅最后一点饭也都倒进去拌了,还有沈春剩下的小半碗饭,他不甚在意地说:“没事,我能吃。”

  沈春立刻又猖狂起来,咬了一口的辣椒也扔进牧冬盆里。

  牧冬愣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又塞进嘴里。

  许淑芬恨铁不成钢地放下了筷子,沈春看着牧冬,突然说:“你和虎妞好像啊。”

  牧冬咽下最后一口饭:“骂我就直说,谁教你用的比喻句。”

  “我只是觉得你们吃饭像!”沈春说,“为什么像狗就是骂人,当狗不好吗?虎妞那么可爱。”

  牧冬沉默一瞬,“跟你小孩解释不清楚。”

  午饭过后是最热的时候,气温有三十多度,空气里没有一点风,道上也同样没有一个人,许淑芬摇着蒲扇睡午觉,沈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又不能弄出声响。

  牧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门,沈春一见他眼睛就亮了,好像在他身边就不会那么无聊。在医院那么久的日子里,是他第一次即便住院也没感受到无趣。

  许淑芬不知道牧冬每晚都要过来,而沈春也因为私信不想提,这事就成了他们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