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太小。”牧冬没睁眼睛。
“可是我也不占地方,你……你身材也很好。”
牧冬一听下午张小帅教他的就心里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又改了话术,“现在不也是一起睡吗?你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
他终于睁开眼,对上沈春亮晶晶的,好像只装着他的眼睛。
“帅哥说不在一张床上不算睡了。”
牧冬眉头紧皱,“他到底趁我不在都跟你说什么了?还有,你什么时候又叫他帅哥?不许这么叫他。”
沈春还真认真想了想,说:“帅……他还说睡觉和睡觉不一样的,我问怎么不一样,他不告诉我,然后就没别的了。”
然后又问:“不叫帅哥叫什么啊?”
“叫他大名!”
牧冬气得额角直跳,这个年纪的男孩早就开窍了,张小帅有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淘出来一堆影碟,天天和这群混混聚在一起没日没夜的看,牧冬也扫过一眼,交缠的东西让他觉得恶心,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痴迷些什么。
张小帅还好只说了一点,要是再给小孩继续科普下去,牧冬真跟他翻脸了。
沈春敏锐地察觉到牧冬语气不对,有点不确定地问:“哥,怎么了?”
“没事!”牧冬冷硬地说,“把他跟你说的全忘了,赶紧睡觉。”
沈春不敢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察觉到牧冬呼吸变得平稳,沈春才偷偷从床上坐起来。
他愣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小心翼翼地下床,慢吞吞挪到牧冬床边。
月光照亮了牧冬的脸,沈春终于确定现在自己是真的搬了过来,这是牧冬家,他们住在一起。
沈春眼皮打架,最后遵从本能,爬上牧冬的床然后小心翼翼钻进人怀里。
找到熟悉的位置,他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睛,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下一刻,牧冬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怎么还学会爬床了?”
沈春闭上眼当鹌鹑,眼珠子在眼皮下面滚来滚去,很是拙劣,然后假装自己睡着了,含含糊糊说:“睡吧睡吧。”
牧冬失笑,也没拆穿他,把被沈春压住的被子抽出来,好好给人盖上了,轻声说:“睡吧。”
沈春闻着熟悉的味道,终于睡了他自沈淑芬去世之后一个安稳觉。
这天月亮又亮又圆,他们终于迎来了另一种团圆。
作者有话说:
看在这个岛这么勤劳
请赐予我多多的评论和海星吧!
阿里嘎多!
第30章 我生病很麻烦
沈春开始六点钟起床赶公交车,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是天大的灾难。
不远的站牌还是路边树上用铁丝别的一个四四方方小铁片,上面的“1路—小河沿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产物,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就剩下两个三点水比较醒目,沈春想,这里为什么不叫六点水。
沈春每天困得迷迷糊糊的就被牧冬抱上车,匆忙时候一手揣一个鸡蛋,首发站没几个人,沈春上车就入睡,任公交车走走停停,上来几十个去早市买菜的大爷大娘,仍睡得巍然不动。
好在他的校服比较醒目,人又坐在第一个位置,到了第六小学站司机就透过后视镜叫,“那个小孩!再不醒坐过站了!”
沈春骤然惊醒,在从后门下车之前飞快道了一声谢。
刚开始上学的时候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牧冬那时候天天送他。但是牧冬伤好的差不多之后开始每天去那个ktv上班,下午去干到凌晨一两点钟才回来,没睡一会儿就要醒来做早饭还有送沈春到学校。
他倒没什么怨言,就是沈春无比心疼他的黑眼圈,说什么都不要牧冬再跟着他坐半个小时公交来回折腾,牧冬这才能稍微休息一下,但还是放不下心每天得亲眼看着沈春坐上公交、到学校给他打个电话才行。
两个小孩把日子过得还算火热,至少在房东阿姨看来是这样,沈春搬过来的时候她还闹了个乌龙,以为沈春是牧冬拐过来的。毕竟有人脑袋抽风租她这个破地方就已经很奇怪,而且牧冬长得凶神恶煞,来的时候胳膊上缠着绷带,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房东阿姨越想越觉得不对,和邻居大娘蛐蛐了两天,差一点报警前,碰见牧冬带着沈春来她的小卖部买零食。
沈春在和牧冬讨价还价,说:“我想吃辣条。”
牧冬残忍地拒绝,“你不能吃。”
“那吃薯片。”
“薯片也不行。”
“雪糕。”
“不行。”
沈春急了:“那什么可以!你答应我自己写完作业要给我买零食的!”
牧冬从房东阿姨·兼小卖部老板娘的货架上扫了一圈,最终挑出来一袋旺仔小馒头,说:“这个能吃,买一袋这个。”
沈春气得脸颊鼓鼓的,但还是屈服了,趁牧冬付钱的时候直接摘开塞了一嘴。奶香化开之后,他甜得眯了眯眼睛,刚才因为什么生气已经忘了。
牧冬给的是整钱,老板娘边找零边打听,“这是你弟?”
“对。”牧冬说。
“你俩咋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不是亲的。”
“啊,我说呢。”老板娘继续打探,“那怎么一起住了?你俩爸妈呢?”
牧冬顿了一下,说:“爸妈都没了,亲戚家的小孩。”
“什么亲戚啊?”
她这打听的意味太明显了,牧冬皱了皱眉头,把钱接过来就想走。倒是沈春,好不容易把塞了一嘴的小馒头咽下去,说:“我姥姥是他姥姥。”
牧冬有点诧异地低头看一眼小孩。
老板娘尴尬一笑,“啊,表兄弟!这就说的通了!”
牧冬没多解释,点点头,拉着沈春的手走了,沈春临走之前还对着房东阿姨笑了笑,搞得房东阿姨更是愧疚,心里把沈春的身世猜得不知道多凄惨,把这几句话和八点档的电视剧联系起来了,感性地偷偷抹了两滴眼泪。
沈春倒全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后来时常收到房东阿姨的投喂,知道了房东阿姨最会蒸又暄又软的大白面馒头。
不过这示好仅针对沈春,原因是房东阿姨看到了牧冬穿过的工作服。
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够把那条街上新开的KTV、里面的诸多事迹吹到小县城每个人的耳朵里了,在这种踏实过日子的人的眼里,和那条街沾上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人,全是那群天天打架斗殴混日子那伙的。
房东阿姨觉得自己是出于同情心才让两个人租他们的房子,另外就是常感叹,小孩挺好,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哥。
六月份天彻底热了,晚上睡觉沈春总是踹被子。
牧冬半夜回去推门进去总能看到沈春躺在自己床上,被子被他踹在脚底下团成一个团。
沈春自己的床已经荒废了很久,自从经过那段分别的日子,沈春变得比以往更加粘人,晚上说什么都要睡在一张床上,不让的时候就自己偷偷过来。
后来牧冬回来的晚,沈春就更加肆无忌惮,直接霸占牧冬的床,睡梦里还死死抓着床上铺的被子,让牧冬想抱他走都没办法,只好搂着沈春睡了,夏天开始身上很容易黏糊糊的,即便这样沈春也非要睡在一起。
沈春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可能是旺仔小馒头吃多了。牧冬半夜时常惊醒,梦到那天那把刀和那个碎掉的鱼缸,睁眼确定沈春在自己怀里才能悄悄松一口气,有时候他觉得不是沈春需要他,是他需要沈春。
这种需要在沈春义无反顾奔向他的时候,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牧冬心里生出一只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锁链是不知道谁无心那一句“你会克死所有人”。
牧冬想吞掉它。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县里四个月,肩膀上的刀口完全愈合,只是留下了丑陋的疤痕。那块埋在锁骨的钢板成了他的福祸,他在第二个月就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