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想过沈春的一直有多久,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够了。
日子再苦能多苦,不过是养个小孩。
他一定可以,就算拼上命,也要给沈春最好的。所以就让他贪心一次,让他留沈春在他身边几年。
等沈春可以自己飞过山海,他就安安心心地放手。
牧冬问:“你现在还想跟着我吗?”
沈春眼睛一亮,说:“想!”
“那等一等我。等我再稳定一些就接你过来,好不好?”
沈春瞪大眼睛,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等牧冬更加确认地说了一遍,他才兴高采烈的又扑进牧冬怀里。
牧冬说:“怎么跟个炮仗似的,撞的我好疼。”
沈春:“哪里疼!快告诉我!我再给你吹吹!”
牧冬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他抬眼看窗户外那棵杨树,无论风雨都屹立在那里。前路未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一切。但是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懦弱,怀疑都有了答案。有一个人不在乎这些,只想陪着他。
在和沈春分开的那么多个万念俱灰的日子里,牧冬恍然发现,直到今天——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枝繁叶茂是春天的心脏。
第29章 怎么还学会爬床了
沈春在一星期之后搬到牧冬家里。
他在家做了舅舅舅妈很久思想工作,毕竟小孩这些天茶不思饭不响的两个大人都看在眼里,商量了好几天,舅舅舅妈终于松口说:“可以去和牧冬住。但是有什么事情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家。就当去你哥那里创门了,不想待随时就回来。”
没想到当天晚上在饭桌上,表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不同意,问:“他跟我一边大,他用什么养你啊?”
沈春说:“我哥在打工。”
表哥轻蔑地“切”了一声,“打工能赚几个钱。”
舅妈拍一把表哥的后脑勺,说:“我们不还在这里,小春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瞎操心什么呢?”
沈春不计前嫌地对表哥露出来一个笑,眼睛弯弯的。
表哥猝不及防对上沈春这笑容,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飞快低下头扒饭,没吃两口就站起来说:“我学习去了。你有事就回来,反正也不差你一口饭。”
没有人懂这个青春期少年别别扭扭在想什么。
但是沈春是真的和牧冬又住在一起了。
从学校放学到牧冬家里要坐半个小时公交车,小县城不大,本来就四条街,这些年发展了才开始在周边建楼,牧冬租的房子就在城市边缘,前后都是新建的楼盘,把中间这十几家小平房包住了,光一挡有点不见天日的意思。
但沈春再进牧冬家门,却发现里面竟然改头换面了。
之前乱糟糟的水池还有地板都被人好好擦过,虽然擦过还是有点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总算能看得过去。沈春到的时候发现张小帅早就在等着了,几摞墙纸堆在地板上,今天他们还要接着继续干。
牧冬给沈春背着书包,发现轻飘飘的,问:“你就这点东西?”
“舅妈给我收拾的都在这里了。”
沈春正在吃牧冬给他买的炒冰,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色素,吃完了舌头变成了绿的。偏偏小孩还爱不释手,吃得头也不抬,牧冬有点后悔给他买这个了,本来以沈春的身体就不该吃冰的东西。
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天一个样子,牧冬看沈春已经短了一截的半袖,说,“过段时间领你去买点衣服去。”
“哦。”沈春点头,抬起脸笑道,“谢谢哥。”
张小帅从梯子上跳下来,“哥,我也叫你哥啊,你咋不给我买点衣服?”
牧冬看张小帅一身牌子衣服和脚上的aj,笑骂,“你叫我爹都不好使,扫完了没?”
张小帅沾了满头的灰,怒道:“扫完了!你们兄弟俩把我当黑奴使啊,要不是看你们都是老弱病残,我才不帮你!”
沈春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冰递过去,说:“谢谢帅哥,这个给你吃。”
小孩眼里赤诚,搞得张小帅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看着沈春手里那块化的汤汤水水还惨不忍睹的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牧冬却一下把他手里的冰抽走了,没等沈春反应过来直接一把倒进了自己的嘴里,凉得他嘴角直抽搐,说:“他不吃你这小孩吃的。宝贝了一路都没说给我一口先给别人是吧。”
沈春看手里空空的器皿发愣,问:“那你咋吃小孩吃的?”
牧冬装没听到小孩的疑问,对张小帅道:“快干,晚上请你吃大餐!”
张小帅满意地哼哼,“这还差不多。”
沈春被牧冬推进屋里写作业了,屋里还没收拾出来,但一张课桌已经摆好,上面插着一盏台灯。他一瞬间就想到在村里那个小课桌,沈春看着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牧冬进来看着小孩在发愣,什么也没说,轻轻揉了揉沈春的脑袋,这是个难得小时候没有睡扁的好脑袋。
沈春自然而然地往身后那双手上蹭了蹭,坐上去开始拿自己的本子,还在发呆。下一刻却突然视线一黑,有东西盖住了他的脑袋。沈春把脸上的东西拿出来才发现是牧冬的衣服,一抬头就对上牧冬含笑的眼睛。
牧冬说:“发什么愣呢?快写,写不完不许吃饭!”
沈春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愤愤地瞪了牧冬一眼,把衣服一扔,闷头开写,全然忘了刚才因为什么悲伤。
牧冬嘴角的笑在转过身的瞬间彻底消失。
亲人的离去是一场阵痛,这种痛随着每一个与过去有关的节点发作,像是下雨天就会阵痛的关节。
大家都在痛,却没一个人敢说出口。
牧冬拖着受伤的肩膀爬上了梯子,他买了油漆要把漏了的屋顶补上。张小帅技艺不精,其实只能干一点扫扫这里那里的简单活,再就是给牧冬打下手。
还好刷棚顶这事儿一只手也能搞定,就是费点劲,因此牧冬干的有一点慢,一直到太阳落山, 屋里有一点暗了,沈春坐不住偷偷从屋里溜了出来。
牧冬上半身没穿衣服,怕弄脏就在肩膀上盖了一层塑料布,天气晚上见凉,沈春都套上了外套,可牧冬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似的,汗水快把头发浸湿了,整个人身上仿佛都冒着热气。
沈春问:“哥,你不冷吗?”
张小帅说:“你小孩子不懂,你哥和我这个年纪啊,正式如狼似虎的年纪,正所谓……”、
“张小帅!”牧冬回头冷着眼一瞪,张小帅讪讪闭上嘴,转移话题,说:“看你哥身材好不好?”
“什么是身材好?”沈春问。
“就是肩宽,腰窄,胳膊上还有肌肉,就像我这样。”张小帅托起胳膊用力,试图让沈春看到他竭尽全力的肌肉。
沈春却没看他,抬头看牧冬举着刷油漆的手臂,说:“看到了!我哥真的有肌肉啊,那我哥身材很好了!”
张小帅:“看我!看我!谁让你看他了。”
沈春盯着他两条全是肉的胳膊,诚恳地问:“在哪里啊?”
张小帅:“……”
牧冬没回头,耳朵可疑地红了,只是在场两个顾着犟嘴谁也没发现。
晚上牧冬下厨,张小帅怒吃五碗饭,牧冬虎口夺食才从他嘴里给沈春抢了几块排骨出来。
好久没吃过牧冬做的饭,沈春也吃了不少。饭后撑得走不动路,被牧冬又喂了好几片健胃消食片。
等一切归于安静,月亮已经悄悄挂到天上。
今晚很多星星,照得即便黑天也很亮。
卧室里唯一一扇窗户被擦出来了,洒进房间里一地的月光。
沈春躺在牧冬从二手市场里淘的单人床上,侧着脸看牧冬。
牧冬只能侧躺,没有背过去的能力,眼睛都没睁,说:“看什么呢,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快闭眼睡觉。”
“我们为什么不一起睡?”沈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