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找到沈春那一刻他想了无数种最坏的可能,被人贩子带走了,再或者,被吕文林发现了。
他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把沈春藏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被吕文林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他不能让沈春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一路上他的心不知道都受了什么煎熬,这会儿喘过气来了,才察觉到手上有多疼。
下了车一路跑到急诊,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牧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叫号凳子上的沈春。
小孩坐在凳子上,正和旁边的同学玩最无聊的石头剪刀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一抬头。
沈春飞快站起来,顾不上还受伤的膝盖,不管不顾地向牧冬飞奔而去。
牧冬把小孩抱了个满怀,感觉到熟悉的温度,一颗心在彻彻底底落到实处。
医生叫了沈春的号,牧冬抱着小孩走进去。王博文和妈妈也跟在后面,一群人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
裤腿又被薅上去,牧冬第一次见到沈春的腿伤成什么样子,即便做了心里准备,看到那一刻他还是僵硬了一瞬。
医生换位置给小孩按了按,问疼不疼,沈春乖乖地答了,牧冬全程没有露出一点表情。
最后医生说,“核磁晚上没有,着急就先拍个X光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吧。”
等X光的时间很长,牧冬让同学家长先回去了,领着小孩出去吃了一碗馄炖。
牧冬没有胃口,沈春吃了几个也饱了,剩下的按照习惯往牧冬面前一推,牧冬却没动,问:“吃饱了?”
沈春点点头。
“吃饱了就走吧。”
剩的馄炖很快被老板倒进垃圾桶,沈春下意识看了一眼牧冬没什么表情的脸。
牧冬对他从来都是柔和的,今天沈春头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冷硬。
牧冬用没有坏的手紧紧牵着沈春,回医院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到进了医院大厅,沈春才小心翼翼地说:“哥,我手好疼。”
牧冬骤然惊醒,低头一看小孩的手被自己攥得通红,沈春一路上竟然一声都没吭。
他把手松开,拉着小孩的手指给他揉了揉,说:“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等不到你,想给你打电话的。”沈春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可是手机没电了。”
牧冬顿了一下,轻声说:“我的错,我来晚了。”
他棱角终于柔和了些,沈春委屈漫上心头,牧冬刚才绷着的时候他也绷着,这会儿跟他这样说,小孩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牧冬有点慌了,想给小孩擦脸泪却突然想到自己手太脏了,从兜里掏了半天纸,一个都没找到,最后用衣服袖子给小孩擦了擦。
牧冬说:“哭什么?刚才玩的不是挺开心吗?”
沈春吸了一口气,说:“我根本不想玩,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
牧冬心里颤了颤,他想说知不知道自己多着急,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急得已经要疯了,可看到沈春那一刻他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牧冬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说:“下次不要再和陌生人走了,记住了吗?同学也不行。除了我来接你,谁都不能跟着走。”
沈春点点头,医院的灯光锃亮,来来往往都是人,又匆匆忙忙抱着孩子跑的,还有步履蹒跚推着轮椅的老人,到处都吵吵闹闹。
沈春突然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对上牧冬手掌心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沈春惊呼一声,说:“哥,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
想说这是双更来着,结果写完了已经现在了。
想来个惊喜失败了。可恶。
大家晚安。
(please 评论!please 海星!爱你们~~)
第37章 不想你受伤
由于手上的伤口看起来确实有一些恐怖,牧冬先自己去卫生间把上面的血冲掉了,想了想又挂了一个号。
沈春跟着他进诊室,医生看到他的手整个人都要跳起来,问牧冬怎么弄的,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
牧冬就说是不小心。
医生看着旁边乖乖坐着的小孩,最后阴阳怪气地说:“那是挺不小心的。”
沈春看着牧冬的手,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眼里的眼泪又蓄满了。
牧冬怕极了小孩这样的眼泪,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医生是怎么给自己处理的,他佯装毫不在意地说:“吓到了?就是血流的多,医生都说了没事儿,是不是——”
牧冬的话戛然而止,医生毫无预兆地把双氧水倒下去。
手掌一瞬间变得滚烫,牧冬整个脑子恍惚了一瞬间,随即一阵剧痛传过来,他咬紧了牙关才没露出一点声音,脖子上都是忍痛出来的青筋,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继续逗小孩儿,“你看,我都说了没事儿。”
医生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见到的患者太多了,这时候大男的鬼哭狼号的有,叫的像杀猪一样的有,这个不大年纪的年轻人一声没吭还能神色如常说话的实在是少见。
沈春吸了吸鼻子,默默过去牵住了牧冬另一只手,掌心暖暖的一团,也不说信是没信,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
医生在他的视线里不知不觉把动作放轻了一点,沾着血的玻璃碴被放到了旁边的银色小托盘上,小孩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以为疼的是他。
牧冬轻声说:“别看了,都是血不害怕吗?”
沈春摇摇头,说:“不怕。”
牧冬却有一点受不了这种眼神,道:“不怕也不许看了,你去那边坐着。”
沈春不想动弹,小孩全身心都在担心牧冬的伤口,刚才那样惨烈的样子实在给他吓了一跳,上次这么严重还是牧冬锁骨上那一刀。
那个伤口和那天流的血让他记了很久很久,现在睡觉时候他还会看到牧冬锁骨上很深的疤痕,在等牧冬痊愈的那段日子里,这道疤几乎快成了沈春的梦魇。
阴天下雨的时候,牧冬时常睡不着。沈春起夜的时候看到他哥对着镜子看那里,他后来才知道,那里有一块钢板,一块要永远保留的身体里的金属。
是那天牧冬从人群中冲出来,为了挡到他面前才有的。
那这次呢。
又是在那个地方打架了吗?
牧冬从不跟他说这些事情,沈春也不敢问,上次的时候应激的不止他自己。那件事情和那一天都成了牧冬明令禁止的东西,他沾上了可以,沈春却不行。
沈春只能在看到牧冬受伤了之后,一边伤心一边胡乱猜测。
见他不动,牧冬的语气严肃了一点,说:“听话,沈春。”
他只有在这时候才喊沈春的大名。
沈春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地喊了一声“哥”,见牧冬不为所动,才不情不愿地挪去旁边,但视线却不移开。
牧冬皱着眉头,又说:“转过去。”
沈春转过头,对着就诊室漆黑的窗户,上面只能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他听见金属钳子搅动皮肉的声音,和牧冬在安静的诊室里沉沉的吸气声。
沈春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脸在流眼泪。
医生开始给牧冬缠绷带的时候,牧冬已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余光扫到沈春的肩膀在抖,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春腿上的片子出来了,大夫看了看说骨头没事儿,就是外面还在肿,给开了点消毒去瘀的药,牧冬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沈春一直在看牧冬已经缠上绷带的手,欲言又止。牧冬当做没看见。
一整天下来折腾累了也哭累了,小孩在路上就靠着牧冬的肩膀睡着了。
车开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目的地,牧冬抱着沈春下车,脚踩在晚上新下的雪地里。
里面出租车开不过去,走到那个公交站牌的时候沈春在牧冬怀里醒了,怔怔听着脚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想起来了第一次被许淑芬抱在怀里的感觉。
周围有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寒风阵阵,牧冬的胸膛似乎可以替他挡过所有的风雨。
直到推开家门,那只猫窜出来在门口迟疑,它不喜欢牧冬,从那次开始就不会再蹭他的裤腿,因为小孩在他怀里,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两步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