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说:“我哥还没来。”
“哦。”王博文又站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拿着伞来了,王博文看了一眼沈春,欲言又止。
沈春专心看着自己手里的老年机,昨天他偷偷玩贪吃蛇忘记充电,下午就已经自动关机。
牧冬每天上学放学一定会来接他,风雨无阻。其实沈春早就知道回家的路线,也跟牧冬提过,自己可以像以前上学一样自己回家。
但是这次说什么牧冬都不同意,即便忙得脚不沾地也一定要来学校安全把沈春送回家才放心。
雪下得有点大了,一抬头太阳有点晃眼,学校门口的人早都散了,就剩下沈春孤零零一个,小小的背影在大雪天怎么看怎么凄凉。
沈春不知为何有一点难过,王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短发女人。
王博文有点不好意思,说:“对不起,今天打到你了。”
沈春说:“没关系。”
短发女人弯着腰问,“怎么还在这里等?家长还没来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别碰坏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身体很脆弱的。”
沈春摇摇头,说:“我得等我哥。”
女人说:“那我们跟你等一会儿。”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太阳一点点落山,沈春内心也有点焦躁,不停看着来往每一个路人。
有人在身后给沈春的帽子正了正,沈春回过头,对上女人的视线,他闻到淡淡的香水味,听见女人柔声说:“阿姨放心不下你的腿,要不你先跟我回家,我看一眼确定没事了,给你涂点药水处理一下,再给你送回来,很快的,也就十分二十分。”
沈春怔愣了一瞬间,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他突然沈春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楚许芸的脸。
妈妈在他的脑海里成了一个影子,他能记起来的只有小时候可以缩进去的温暖的怀抱,和女人身上的淡淡香气,和面前的人如出一辙。
沈春产生一瞬间的恍惚,最终,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刚走没几分钟,牧冬火速从一辆车上跳下来,在校门口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漫天的风雪迷的人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的手已经冻僵,仔细看看手心里还有没干涸的血迹。
牧冬双手颤抖,拨通沈春的电话,得到的机械女声毫无感情的回应。
牧冬的心沉了又沉。
作者有话说:
春没有危险 放心哈
第36章 等了好久
牧冬在找沈春的路上接到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来自张小帅。
难得能从张小帅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焦急,问,“冬哥,你手怎么样?你去医院看看没。”
牧冬一时间已经忘了自己的手还在流血,他低头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雪地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血迹,他找了一路就滴了一路。
牧冬的声音被风冷的发硬,说:“我没事,沈春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张小帅一愣。
牧冬不喜欢开口求人,这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能自己完成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开口,即便过的再苦再难,也没有在父母去世之后求过一个亲戚。
他咬着牙活到十八岁,有好不容易再拉扯一个小孩。
十八岁这年,牧冬为沈春第一次求人。
张小帅说:“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牧冬没有多言,道了声谢就挂掉电话。
他先打车回了家,在过程里又给沈春的手机打了个很多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走过“六点水”站锈迹更多的铁站牌,绕了几个胡同,家里安安静静。
牧冬直接钻去了房东阿姨的小卖部,阴沉的脸色把房东阿姨吓了一大跳。
出了门,另一个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
牧冬边接边往外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声,说:“冬哥,你怎么样?我能不能去看看你?”
“我没事。”牧冬说,他踏着夜色脚步走的飞快,周围都是呼啸的风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在他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牧冬丝毫没有察觉。
刘丽边哭边说,“那个人比我爸岁数都大,胖的像是山一样,我动不了,光想一想我都恶心。不是就叫我喝酒陪陪唱歌吗?就开了两瓶破酒就要摸我。”
牧冬踢走路边一块石头,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楚刘丽哭了什么,心烦意乱“嗯”了一声。
刘丽后来说了又两句什么,牧冬不想听下去,飞快把电话挂断,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匆匆忙忙往外走,走了好远的路,回过神来,牧冬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目的地。
他想不到一个地方可以找到沈春。
这天晚上牧冬给自己所有可能认识的人都打了电话,包含老师和沈春的舅舅舅妈。
夜晚的星空璀璨,不知道许淑芬是否在看着他们,牧冬看着闪闪的繁星,想,“我还是没有做好。”
电话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响起来,一个本地未知号码,牧冬接起来,听到一个女声问:“你是沈春的哥哥吗?我们现在正要去医院……”
沈春跟着王博文的妈妈回了家,拉开裤腿一看,膝盖上的泛着红的淤青一大片,给王博文的妈妈吓了一大跳,说什么都要带沈春去医院一趟。
沈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去医院的车,车程并不远,小城一共也没多大地方,打车连超过起步价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他给阿姨报了电话号码,坐在后排听见扬声器里牧冬的声音。
电话被递过来,沈春更近地听到了牧冬有点沉的呼吸,期期艾艾地叫一声“哥。”
牧冬声音沙哑,问道:“腿怎么样?疼不疼?”
沈春下意识摇摇头,想起来牧冬看不见,说:“不疼。”
“嗯。”牧冬一颗心稍微落了一点地,道:“我马上去接你。”
牧冬在去医院的路上给所有人都打了一遍电话,宣布人已经找到,不用再劳烦。
张小帅也松了一口气,说:“那我让我朋友们别问了。”
舅舅舅妈也急得冒火,给牧冬说了一通,最后说:“要是照顾不好就把沈春送回来。”
牧冬哑着嗓子又道了一遍歉。
出租车在雪地飞驰,牧冬按了按太阳穴,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只有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在来接沈春放学之前他徒手抓了一个碎了的啤酒瓶子,玻璃已经嵌进了肉里。
吕文林的KTV开业两年,生意蒸蒸日上,已经渐渐要把周围的几家都干倒,有了一家独大的趋势。牧冬这两年为他打过的架不计其数,自己都要数不过来。
挑衅的,闹事的一波接着一波,有牧冬替他摆平,再加上吕文林脑子转得快,自有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知道怎么的和上面的人物搭上了,有人罩着,自然更肆无忌惮,在几个月前就招了二十多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当服务员,说是过来陪陪酒,陪陪唱。
后来吕文林脑子一转,弄了个奖励制度。每晚上开酒最多的有提成,一群年纪轻轻的女孩哪里见过这么轻松又容易的赚钱方式,为了奖金打得头破血流。
走过捷径之后就很少有人可以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下去了,从开始争那一刻这些人就掉入了陷阱,费尽心机不择手段那一次开始,把柄就落到了其他人手里。
牧冬只在一楼大厅干活,从来没上过楼。大厅里只有客人鬼哭狼号的歌声,所有人心照不宣地从不提楼上的事情。
直到刘丽哭着衣衫不整地跑了下来。
牧冬已经准备去接沈春放学了,他下意识把人挡在身后,点头哈腰地对酒气熏天的客人赔礼道歉。
客人说:“凭什么这么容易,你总得让我看到一点诚意吧。”
牧冬当着人的面把手扎进了酒瓶子里。
他其实没感觉到疼,更没有什么助人为乐英雄救美的感觉,只是看着富丽堂皇的灯,有一种踩在云上的不真实感。
还有就是,再不解决,接沈春放学就晚了。
牧冬只晚过这一次,没想过这一次差点就把小孩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