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听不明白,问:“啥意思?”
张小帅还想解释,牧冬一个眼神过来,他后背发凉,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只老神在在地摸了一把自己不存在的胡须,说:“春天啊,万物生长的季节。”
牧冬:“快点,喝完了您回自己家生长去。”
“兄弟,你是我兄弟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牧冬不为所动,收拾完残局已经大半夜。
桌子上只剩下一袋子过年买的橘子糖,买了好大一兜,小孩很有规律的一天只吃一个。
这种糖很神奇,平时的日子根本见不到,只有过年那一段时间才能买到,所以要买就只能趁那时候买很多很多,好像可以装下这一整年的甜味。
这是他们在许淑芬去世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不能贴福字,春联,那些以前过年的习惯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橘子糖。
沈春含到嘴里的时候时常想起第一次来到北方的那个夜晚,许淑芬拿了好多东西摆到他旁边,嘱咐他不要放太久了,要被火炕烤化了的。
那些叮嘱和许淑芬一起,永远留在了那个小院。
橘子糖成了唯一沟通过去和现在的东西。
四季更迭,斗转星移。
那颗形状不规则的橙黄色劣质糖块陪着他们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还没长大 春稍微大了点 别急哈哈
第35章 十八岁的飞雪
在下了一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大雪的那一年,牧冬成年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日子因为被赋予意义才有意义,如果不赋予,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但是沈春在那天自己踩着凳子爬上灶台,给牧冬煮了一碗长寿面。他把灶台上的能看到的调料都随便放了一通,好在每一样都只放了一点点,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
只是挂面这东西似乎会无限繁殖,每次以为下少了再添一点的时候就一定会多。
连牧冬都有一些掌握不好量,沈春就更掌握不好,他一无所知的放了半袋子进锅,最后锅里的水都被吸干了,煮的硬生生弄成蒸的,
牧冬当晚努力吃了三大碗,沈春因为觉得难吃就吃了一小口,觉得有点愧疚,牧冬撑的有点走不动路了,还得违心地安慰小孩说:“煮的挺好吃的,很有做饭天赋,但是以后不许再做了。”
沈春难过道:“那还是不好吃。”
牧冬说:“不是不好吃,是燃气太危险了,你再做饭遇到危险怎么办?”
最后面条还是剩了一堆,好在天气冷,不至于坏掉。牧冬哭笑不得地吃了好几天,连小猫的饭都成了挂面,后来那只肥猫也到了一看到面条就跑的程度。
沈春从此宣布彻底把挂面拉入家庭菜谱的黑名单,但是还坚决地相信着自己的做饭天赋。
大雪封了路,高铁和飞机都不通了,连马路上都没什么车。平房的供暖全靠中间一个要自己烧的炉子,但烧起来了又怕一氧化碳中毒,得先开窗户。
屋里冷气热气一通跑,起了一些聊胜于无的作用。沈春从早上开始就窝在被窝里不起来,洗脸刷牙都是在被窝里被牧冬随便糊撸一把完成的。
屋里的空气冷到出去一会儿手就被冻僵,全城都停摆了好几天,牧冬终于不用再出门,每天的工作变成了在家看沈春糊弄突如其来的雪假留的作业。
老师并没有因为下雪就放过他们任何人。
沈春一到冬天手就冻的发红,明明洗衣服刷碗这种事情都是牧冬来做,他最多就拿起笔写一些作业,还是趴被窝里写的。
牧冬趴床上玩手机,他的背就成了沈春的桌子。
小孩掰着手指头算数,四年级以后终于不用铅笔了,但是钢笔总是漏水,一拿出来就弄一手,笔尖在纸面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不出半个小时,牧冬就感觉到笔停了,一个热乎乎的脑袋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牧冬无奈地翻过来,把小孩搂紧自己怀里,热气蒸的沈春的脸红扑扑的。
牧冬把把被窝里已经皱了的本子抽出去,顺手扔到旁边的桌子上,又把被沈春蜷起来的被子拉了出来给小孩盖好。
热热的呼吸贴着牧冬的脖子,窗外的雪在阳光照射下反光,整个世界一时间明亮又寂静。
牧冬也打了个哈欠,搂着沈春昏昏沉沉睡了个午觉。
冬天的天黑的很早,下午三天太阳落山,等到四五点钟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牧冬醒的时候发现被子被沉甸甸的压着,那只大海参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了上来,暮色四合,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
屋里黑黑的,只有沈春绵长的呼吸,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样的日子安静,柔和,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只猫,还有窗外铺天盖地的飞雪。
贫穷、痛苦的同时,有一点温暖够撑着他们走很远很远。
牧冬在这一刻希望十八岁这一场雪可以永远下下去。
雪停下那天,沈春穿了四层衣服又分别带了手套帽子和围脖才去学校。
他整个人捂得密不透风,抬起手臂都有点困难。
到学校发现老师正在组织大家扫雪,一人拿了一把铲子过去。
新学校并不知道沈春在之前被救护车拉走的事情,因此沈春没有受到特殊对待的同时,也同样没有什么人了解他的身体情况。
雪堆的很厚,一个假期学校都没有什么人。一群小学生见到雪就兴奋起来,老师在的时候还算老实,过了一会儿老师接了个电话走了,这群小孩就闹了起来。
沈春因为穿的太厚动作笨拙,帽子太厚也听不太清楚,他低头弯着腰认真铲雪,不知道身后的小孩已经开始打闹。
铁锹里的雪被扬的到处都是,沉雪是颗粒状的,不会粘在一起,一群人扬起来像是刮起了雾,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春回过头,嘴里的哈气吹到睫毛上,冻成了冰,然后又被满天飞雪刮的眯起了眼睛。
一把铁锹不知道什么伸到他腿边,一下敲在了沈春膝盖上。
尖锐的刺通传过来,沈春愣在原地,一下就被疼出了眼泪,本能地弯下腰。
拿着锹的人也愣了,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打到了人,周围的小孩还在玩,没注意这里的情况,那人慌忙过来问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打到你了,你没事吧?”
沈春认出来这人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叫王博文,坐在第一排,成绩很好,一直都是第一,老师很喜欢他。
沈春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除了最开始有一点疼,好在穿的够厚,这一下也没用什么力气,沈春缓了缓,摇了摇头,说:“还行。”
王博文松了一口气,“你能不能不告诉老师?求你了。 ”
沈春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师就先一步回来了,见到这乱糟糟的场面顿时心惊肉跳,火速把一群人聚在一起训了一通,严肃道:“出了事情打到谁了怎么办?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一群小孩低着头挨训,沈春抬起头发现打到自己那个人正在看自己,用气声说:“求你别说。”
沈春感受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膝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膝盖到下午就不疼了,那人为了讨好沈春一下课就拿着沈春的水杯去接水,又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吃的往沈春桌堂里塞。
零食沈春没要,牧冬不让收。
水上课慢悠悠喝了,然后连上了四五次厕所,一直到放学王博文的视线都时不时落在沈春身上,这孩子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沈春还没怎么样就给自己吓得够呛,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的。
一直到放学天明明还是晴的,不知怎么却有雪花飘飘洒洒落下,地上又积起来薄薄一层雪,被风一吹就散了。
沈春在校门口等了半天,牧冬都没来。
他没带伞,雪花一点点浸湿衣服,飞驰而过的车把雪和泥混在了一起,地上的积雪就变成了灰色的。
王博文每天都要在学校多留一会儿,帮值日生干活,出来的时候发现沈春还等在这里,问:“你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