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49)

2026-07-05

  初中生有手机的还是少数,群里面平时上学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人说话。沈春只能拿手机和王博文说上几句,内容仅限于今天作业是什么,作业答案是什么。然后王博文手机被他妈妈收走。

  据说这是他每天可以摸到手机的唯一借口,因此这小孩每天乐此不彼地给沈春记作业传答案,俨然晋升为沈春新一代跟班。

  除了这个,再就没有人和沈春说话了,他总是给牧冬发消息,二十六键本来都要一个个找字母,现在连闭着眼睛的都能摸清楚。

  牧冬回复他很少,沈春都知道也理解,还依然乐此不彼地发,只是隐约的有一点失落,但比起失落更多的,是他害怕牧冬再受伤。

  沈春觉得比起见不到,还是受伤更难忍耐一些,所以他想从蛛丝马迹里探出来一点有关的事情,无奈牧冬每天严防死守,他这点弯弯绕绕还没绕出去两句,就被牧冬严格地拉回了学业线上,沈春一堆话堆在肚子里,满是怨气地写作业——不,从牧冬不回来开始他就没怎么写过,其实是抄作业。

  期中考试下降了几十名这事儿他没说,好在牧冬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问。

  去游乐场的前一天晚上沈春抱着牧冬的腰睡了个安稳觉,单人床之前挤他们两个还觉得没怎么样,自己睡久了沈春第一次觉得这单人床有些狭窄。

  但是那晚上他还是抱着牧冬不撒手,抱出了两只手的热汗。

  早上醒来牧冬脸色有一点不对,沈春也迷迷糊糊醒了,牧冬下床他也下意识跟上,直到被牧冬挡在卫生间门口。

  沈春碰了满鼻子灰,有点不满意。

  片刻后,卫生间里响起了水声。

  沈春彻底醒了,在门外喊,“哥,你大早上洗澡吗?”

  “嗯,出汗了洗洗。”牧冬欲盖弥彰。

  沈春说:“可是早上没有热水啊。”

  牧冬停了一瞬,“我就冲一下,很快。”

  沈春慢吞吞“哦”了一声,蹲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牧冬擦着头发一出门就看到小孩缩成一团蹲在那,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又要睡着。

  牧冬揉了把沈春睡的炸毛的头发,说:“你都多大了,真不懂假不懂啊?”

  沈春抱着牧冬的腿站起来,问:“懂什么?”

  牧冬喉咙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说:“算了。”

  沈春不知道什么算了,在去游乐场的路上喋喋不休地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牧冬问火了,把帽子往沈春脑袋顶上一放,说:“不许说话了,我睡一会儿。”

  沈春感觉肩膀上压了沉甸甸的重量,这第一次他的肩膀能给别人靠一靠,沈春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很多很多,虽然牧冬的脑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耷拉着,但是沈春内心里不由自主升出了一点欣喜。

  他哥终于能依靠一点他了。

  不过这时间并不长,牧冬搭了两分钟就坐起来,他休息太少,眼下有一点乌青,仰着头靠在车座背上,说:“怎么一点肉都没有,硌脸。”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沈春发誓每顿要再多吃两碗饭,快点长大。

  两个人在同样的年纪都迫不及待地快点长大,年少时候的无能为力好像因为人长大了就能立刻解决,他们都忘记了,长大其实只是一段时间流逝的过程。

  下了车之后果然很多人,沈春有点晕车,下车缓了好一会儿才跟着牧冬往入口走。

  到了门口才发现有人在等他们。

  刘丽老远就向两个人招手,牧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沈春有点发愣,牧冬说:“抱歉,来晚了。”

  刘丽笑了笑,说:“没事儿,我也刚到。小春好久不见呀,长这么大了。”

  沈春对刘丽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烧烤店的露脐装,两年不见,刘丽化妆技术见长,脸上的眼影看起来终于不像是广播里唱戏的,就是耳朵上两个快到肩膀上的大耳环惹眼。

  沈春有点看傻了,问:“不疼吗?”

  刘丽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沈春有点吃惊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刘丽笑了,还顺手扯了两下那两个大耳环,看得沈春呲牙咧嘴,刘丽说:“没感觉的呀,干嘛摆出那副表情。”

  沈春还是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刘丽说:“真没感觉。”

  几个人边聊边往里走,刚进门就一堆卖吃的的,沈春看着冰淇凌走不动路了,扯着牧冬的袖子说:“哥……”

  自从吃冰的吃坏肚子之后,吃这种东西都得得到牧冬的允许才行。沈春自己有零花钱也不敢买。

  牧冬不为所动。

  刘丽求情说:“都出来玩了,想吃就吃呗,小春看着生龙活虎的,能吃出什么事儿,我也想吃,冬哥你给我也买一个。”

  牧冬顿了顿,看着沈春渴望的眼睛,还是去排队了。

  沈春还在惊讶于刘丽和牧冬不同寻常的语气,他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这让他生出了一点奇怪的感觉。他尚不能从这种感觉中察觉出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点别扭和难受。

  刘丽继续和他刚才的话题,“你想不想弄一个?现在可流行了,打个耳洞,多好看啊,想戴什么戴什么,几分钟就能打完。”

  “真的吗?”沈春说,“可是这不是女孩子才可以打的吗?”

  刘丽说:“少听他们放屁,这还分什么男女,这玩意不是想打就打了,前几年我嘴上舌头上还有呢,有没有兴趣?”

  话没说完牧冬就拿着冰淇凌回来了,刘丽的话戛然而止,向沈春挤了挤眼睛。

  牧冬说:“你们俩聊什么了?”

  刘丽接过冰淇淋,“我们俩能聊什么,聊聊一会儿想玩什么呗,冬哥,你想玩什么?”

  牧冬没说话,刘丽已经扯着牧冬风风火火往前走了。

  沈春接过冰淇淋愣在原地,天气渐热,这冰淇凌好像前一天晚上也没怎么冻实,这会儿已经开始化了,沈春舔了一口,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反倒流了一手。

  在抬头,牧冬已经走到了几步开外。

  沈春压下自己心里淡淡的失落,看着自己被弄脏的手心,冰淇凌也吃不下去了,满心期待的游玩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反倒像是多余的,凑数的。

  明明是他先说要来的。

  沈春不知为何生出一点委屈,一时间居然鼻子发酸,周围欢声笑语,他生出一种脱离此刻的错觉,竟然直直愣在原地了,眼睁睁看着冰淇凌从自己手上滴了一地。

  下一刻,一个阴影遮了过来。

  牧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湿巾,说:“愣在这干嘛呢?化了一手也不喊我。”

  沈春楞楞地看着牧冬把他化了的冰淇凌扔进垃圾桶,拿着纸巾从他的手指擦到每一根手指缝。

  刘丽啧啧称奇,说:“你比我妈对我还细致,我妈上次这么对我还是我不会拿筷子的时候。”

  沈春有点不好意思,说:“哥我自己来吧。”

  牧冬轻轻瞟了他一眼,沈春不敢动了,乖乖让牧冬给他擦手。

  牧冬擦完就顺便又牵住了沈春的手,说:“人太多了,别走丢了。”

  “哦。”沈春想了想,手心湿漉漉的,他在牧冬的大手上蹭了蹭。

  结果沈春还是什么都没玩儿成,大多数项目都禁止有先天疾病或者做过重大手术的人来玩,最后沈春只能坐坐旋转木马,连摩天轮牧冬都没让他坐。

  但刘丽说这摩天轮不坐白来一次了,这游乐场宣传就是以这个摩天轮来的,还弄了什么如果是情侣在最高的地方接吻就能一辈子在一起的噱头,连门口的广告都是这个。

  牧冬说:“你去坐吧,我俩在这里等你。”

  刘丽说:“自己坐有什么意思?你跟我去呗。”

  牧冬低头看了眼沈春,停顿了片刻,说:“在这里等着我,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

  沈春愣了愣,点了点头,心里头那点失落又漫上来。

  牧冬把沈春放在了操作室旁边,一打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摩天轮一圈八分钟,沈春看着他们两个人走进去,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漫长的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