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八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一边觉得自己失落的莫名其妙,一边又痛恨起自己的身体,从小到大就给人添了很多麻烦,沈春甚至想,许芸离他而去是不是也因为这些。
他没注意到牧冬两个人从摩天轮下来之后表情都带了点严肃,没有一点宣传海报上的旖旎气氛。
小孩只顾着失落了,这失落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牧冬带着他坐车回去,然后拉开一家麻辣烫店的门。
这家麻辣烫店常年火爆,沈春路过的时候总能闻到香味,只在消息里和牧冬提过一次。
他一直以为自己发的东西太多太杂,牧冬不会看的那么完全,也懒得回复他。
意识到原来牧冬一直是看的,并且还记得他说的东西,那点失落瞬间被沈春忘到脑袋后。
他雀跃地进门,在牧冬的允许下点了一瓶宏宝来一瓶花生露,麻辣烫还没有上来,牧冬用筷子把瓶盖开了,拿纸蹭了蹭瓶口。
瓶起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用筷子打开需要很大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撑了起来。
沈春看得目瞪口呆。
牧冬顺手把玻璃瓶递给小孩,一只手点着桌面,从坐车回来的路上就心事重重。
片刻后他的手停了,像是彻底做了什么决定,牧冬轻声说:“明天送你回舅舅家住吧。”
沈春一口汽水呛到了嗓子里。
作者有话说:
先不剧透了 但是莫担心 没事的
第40章 灰败
汽水撒了一地,沈春咳得整张脸通红,牧冬赶紧把玻璃瓶子扶起来,又抱着沈春给他拍后背。
沈春脸上都是生理性泪水,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
牧冬在这一瞬间突然后悔说出口这些了 。
但是这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有收回的道理。沈春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了,麻辣烫端上来,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沈春坐了回去,热气蒸到他的脸,他吸了吸鼻子,闷声问:“为什么?”
牧冬解释不出为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着白白的水蒸气,气味明明是香的,但这一瞬间空气里好像都掺杂着些苦涩,牧冬说:“你长大了,我很忙,照顾不好你,我没有时间回来。”
说到后面,他居然有一点词穷。
沈春低了一点头,问:“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牧冬喉咙动了动,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嘴里说出一个是字。
沈春突然笑了一下,很奇怪的事情,从第一次和牧冬分开他就没哭,他的眼泪在许芸离开的那个新年已经流干了,六岁那年他就知道,一个决定要离开的人,祈求没用,懂事没用,哭就更加没有用。
沈春从筷子桶里抽出一双筷子,说:“我知道了。”
牧冬桌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沈春夹了一口麻辣烫,有点尝不出味道。他吃了满满一大口,嚼了很久,抬头看到牧冬欲言又止的脸。
沈春说:“哥,我会等你的。”
指甲划破掌心,牧冬却感觉胸口隐隐作痛,像是那块已经在他身体里四年的钢板旧病复发。但今天是晴天,他不该有这种感觉。
沈春用眼泪搅着食物吃完了一大碗,撑得一直想吐。他以为的不会流眼泪也是错觉。
面对离别这种事情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回去之后沈春开始狂吐,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牧冬一晚上没睡,把小孩抱在怀里给他揉胃。
牧冬养了沈春四年,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一点肉,但是好像一瞬间在这一晚上灰败下去。
第二天一早,牧冬送沈春回舅舅家,舅舅舅妈早在楼下等着他们。表哥已经去上大学了,今年马上要大学毕业。
舅妈脸色不好,对牧冬说话的态度也不好,说:“当年跟我们承诺的会把人照顾好,信任你才让小春过去,现在你说送回来就送回来了?你把小春当小猫小狗吗?”
牧冬垂着眼睛没说话,人高马大的,舅妈要仰着头才能看他,但是他却在一个比他弱小这么多的女人面前乖乖挨训。
沈春扯了扯舅妈的袖子,说:“我们走吧。”
舅舅替沈春拿着行李,舅妈瞪了牧冬一眼,牵着沈春的手往楼上走,快进楼里的沈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牧冬还停在原地。
骤然对上视线,沈春的眼泪差点又要落下来。
他回头,看着沈春进去的背影的牧冬也终于转过身。
前路凶险万分,他不能再回头。
沈春很久没有回到这里,就过年的时候来串门吃过几次饭。
舅妈直接给沈春的东西拎到了表哥的房间,说:“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正好你哥上学去了,我工作也不干了,可以在家照顾你。”
沈春悄悄吸了吸鼻子。
舅妈说:“这人……哎。他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没事的,啊,你还有我们呢,这里一直是你家呀。把他忘了吧,他以后谈恋爱了,结婚生孩子了,还能让你一直在那吗?”
沈春愣了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他哽咽着说:“舅妈,我…我觉得我哥有事情瞒着我。”
沈春从这天开始如他所言的等待。
他坚定地相信牧冬那天说的理由都是狗屁,用一种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任等待着。
日子缓慢地流淌而过,期中成了过去式,期末考试来临之前,沈春瘦了好大一圈。
其实也才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路边的玉兰花彻底衰败,盛夏来临,沈春和牧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多月前。
牧冬说:【别再发消息。】
沈春就真的没有再发。
其实上一句挨着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沈春选择性忽略,一个都没有遵守。
这时候流行什么以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一个人,信封在文具店里卖的火热,沈春在自己书包里收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信封。
青春萌动,少女心事。沈春打开一个之后没再拆过,也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回应。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此时此刻他只惦念和等待一个人。
后来他也开始写信。
一天一封,把没发的消息都写在了纸上,然后塞进抽屉里。
他从今天的早饭写到明天的成绩,顺便回忆一下往事,然后在最后一句问,哥,你还会带我走吗?
信没有人接收,自然也没有人给他回应。
沈春问过张小帅,得到了含含糊糊的回答,似乎是不忍心,张小帅还是透露了一点,说:“其实你哥都是为了你好。”
沈春不懂。
两个月后,沈春跟一群同学躲在奶茶店打游戏,另一边几个女生无聊的刷着娱乐新闻。
奶茶店的空气都带一点甜味,这时候各种连锁店还没有盛行,饮品都是老板娘的自创口味,店名也简单粗暴的就叫“下午茶”。
沈春游戏打得正火热,旁边有人提议:“晚上去KTV呀?我哥们有会员卡。”
这人是初中班里的新同学,叫苗宽,三百六十五天卫冕倒数第一的宝座,天天约这个约那个出来玩,据说家里是开厂子的,父母除了给一堆零花钱之外什么都不管,让其他几个初中生羡慕的不行。
其人纷纷附和,苗宽问,“沈春,你去不去?怎么每次你都不去,唱歌不好听就不好听呗,也没人笑话你。你往那一坐当花瓶就行。”
沈春游戏打得头也不抬,说:“不去。”
“到底为啥啊,那里有洪水猛兽能吃了你?”
沈春想起来那一条街,和自己几年前目睹的那一场群架, 其实这些早就在他记忆里抹灭了,留下的画面只剩下牧冬流了一地的血。
见他死不松口,苗宽悻悻作罢。沈春终于抬起头,问:“怎么每次都这么想让我去?”
旁边的女生嗤笑一声,“他女神闺蜜喜欢你,你去他女神才能去啊。”
苗宽脸色一红,也没反驳,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去不去?”
沈春:“不去。”
苗宽:“你——”
“行了,别吵了。”刚才说话的女生,也就是毕子舒说,“快看同城热搜,那家KTV老板被抓了!这下好了,谁也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