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55)

2026-07-05

  牧冬也不是不让他睡,只是上次纵容的时候沈春睁眼到半夜两点,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停翻身,闹得俩人都没太睡好。

  沈春拿水搓脸,牧冬拿着洗脸盆继续搓衣服,夏天的衣服好洗,他就不太用洗衣机。

  泡沫撒了一洗手台,沈春洗完脸就捞盆里的泡沫玩儿,脸被他自己搓得通红,好在人是精神了。

  只要清醒的时候沈春就下意识黏着牧冬,牧冬做什么他就在旁边能找到自己玩的,不说话也不打扰,牧冬都看在眼里,因此有些话也挺难说出口。

  但是说不出口也得说。

  牧冬没抬头,边搓边说,“我得出去几天。”

  沈春一下愣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难过,一时间有点麻木的“啊?”了一声。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眶跟着脸刹那间一起红了,他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去哪里?还…回来吗?”

  牧冬预料到这个场景,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他温声解释,“有个活,去看看行不行。你别激动,就去个一星期左右,马上就回来了。”

  “哦。”沈春垂下眼睛,“那能带我去吗?”

  牧冬叹了口气,说:“你要上学。”

  沈春闷闷地低下头,早有预料的回答,手里的泡沫也不玩了,站起来就要走。

  牧冬手套都没来得及摘,一把把人拉住了,问:“干什么去?”

  沈春没回头,“我收拾东西。”

  牧冬哭笑不得,“你收拾东西干嘛啊?你上哪去?家不要了?”

  沈春愤愤不平地说:“你不送我走吗?”

  牧冬无奈地用手刮了刮沈春的鼻头,说:“就这几天,你都多大了,自己在家待着呗,行不行?”

  沈春意识到误会了,有点难过又有点尴尬,最后说:“行。”

  牧冬笑道,“一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眉头皱的能挂二两肉了。”

  沈春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哼”了一声,“谁让你总吓我啊。”

  “行,我的错。”

  “就是,你上次犯的错我还没原谅你呢。”

  “那您大人有大量,什么时候原谅我。”

  牧冬瞅着沈春的脸不住发笑,沈春恍然未觉,寻思了半天,又问:“一周肯定能回来吗?”

  牧冬说:“肯定能。”

  “上午回来还是下午回来?”

  牧冬还在笑:“买最早的车票,早上就回来,行不行?”

  沈春:“这还差不多,行,你去吧。”

  “嗯,”牧冬想搓搓沈春的脑袋,想起来自己带着手套又放下了,忍不住笑,“知道了,我走的时候你可别哭啊。”

  沈春说:“我才不会哭呢,我从来都不哭的,你放心!”

  牧冬:“嗯,上次我的衣服不知道哪只小狗哭湿的。”

  沈春嘴硬道:“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牧冬含着笑不动,沈春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牧冬奇怪的视线,回头镜子里一看,赫然发现自己鼻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泡沫,罪魁祸首还这样看着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笑话。

  沈春怒不可遏,大喊:“哥!!”

  房子里鸡飞狗跳过去,牧冬在第二天买了车票出发。

  还是最早的车,这次要去的是省会常林市,离他们所在的小县城六元市也就一个小时车程,六元市在这几年内已经从市彻底降级为县,被划进了省会常林市的范围,只是大家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不习惯。

  牧冬没拿什么东西,还是就背了个包,收拾好的时候前夜的月亮还挂在天上,太阳不见一角。

  牧冬动作轻,不想把沈春吵醒了,没想到临走了就看见沈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着门框,睡眼朦胧的。

  牧冬说:“走了啊,快回去再睡会儿吧。”

  这句不说还好,一说沈春一下忍不住了,眼泪断了线似的一瞬间流了出来。

  沈春在那边哭边抽气,经历了上次那件事,哪能这么容易就过去了,这一天沈春都在忍,忍到即将分别的时刻,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牧冬看了一眼时间,有一点来不及,但是还是把包放下来了,回去拿着手给沈春擦眼泪,有点无奈地说:“不是说好不哭了吗?”

  沈春吸了吸鼻子,说:“我嘴巴和眼睛又不在一个地方,我只是说了不哭。”

  眼睛又没同意。

  沈春眼泪还在流,源源不绝的,牧冬有时候怀疑沈春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一下一下的像是直接砸在他心口,砸的那么疼。

  他两只手因为沈春的眼泪变得湿漉漉的,擦得有点不知所措。

  牧冬心里头也有点涩,他极力忽略这种异样的感觉,把小孩的头按在怀里,哑声说:“没事的,搞得像什么生离死别似的,过几天就回来了,啊。”

  沈春深吸一口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最后牧冬一路跑着去赶车,书包在他身上仿佛没有重量,车开的最后几分钟他终于赶到,然后脸不红心不喘地排上了队。

  场景顺着行驶的汽车飞驰而过,牧冬无心欣赏,脑子里都是离别那一刻,沈春滚烫的眼泪和通红的眼眶。

  —

  沈春倒在床上,手机只能照到他半张脸,他窸窸窣窣地在被子里滚了滚,说:“哥,今天老师夸我了。”

  牧冬那里也很静,不时有蝉鸣和蛐蛐在叫,他低头在研究些什么,问:“夸你什么了?”

  “学习进步了呗。”沈春撇撇嘴,“老师只会夸这个。”

  牧冬低头笑了一声,金属器件在他手里哗啦啦的响,“那你还想让老师夸你啥,夸你人见人爱?”

  沈春畅想了一下,说:“也不是不行。”

  他又自己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换了个自己趴在船上,下巴压在手臂上,问:“哥,你看的怎么样啦?”

  牧冬今天刚被领着看了工作地点,一个空旷的大厂房,里头停了俩安到一半的摩托车,周围的架子上是各种各样的金属器件,一进去就一股机油味,他今天跟着打下手忙了一天,说:“挺好的,能赚钱。”

  沈春“哦”了一声,问:“会不会很辛苦啊?”

  一起来的学徒有五六个,厂房一进门一股热浪扑过来,师傅趴在车底下不知道捣鼓什么,身上都是土,热汗出的已经浸湿了身上的衣服。这么热的点,因为要躺地上还不能穿凉快些。学徒里头有四个是进来看了一圈就走了的,剩下牧冬和另一个人,另一个还在迟疑,说自己要再看看,就牧冬一个什么都没说,直接跟着四十多岁的老师傅打上了下手。

  很少有小年轻把修车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当安身立命的本事了,但是牧冬却觉得能有一门手艺,能挣光明正大钱其实已经很好。

  牧冬说:“还行,挺有意思。”

  他的衣服一天就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头皮上粘的都是灰,这在俩人有点古早的手机摄像头上看不太清楚。

  沈春说:“那就好。”

  牧冬摆弄着手里头的零件,回忆了一下白天师傅是怎么装的,他没怎么认真记,脑子里依稀有点印象,边听沈春磕磕巴巴背了两首文言文边安上了。

  卷帘门突然传出来一阵响动,一个细瘦的人影灵巧地钻了进来,牧冬紧急把手机一扣,回身打招呼,说:“赵哥。”

  赵浩波是目前老师傅唯一的徒弟,已经在这两年了。他手里拎着两盒饭,进门就放桌子上了,说:“跟对象视频呢?啧啧,害羞什么。”

  “不是。”

  手机那边传过来沈春的声音,问:“画面咋黑了?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哥?哥?”

  赵浩波看到牧冬有点不自然的耳朵,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他意味深长地过去拍了拍牧冬的肩膀,说:“没事儿,都二十一世纪了,我理解,你放心,我不歧视的。”

  理解什么啊。牧冬解释无能,又说:“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