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66)

2026-07-05

  有个小孩滑滑梯摔了,随即开始爆哭,姥姥哄完了给爸爸哄,最后妈妈给抱起来了才抽搭搭地不哭了。

  沈春看呆了,羡慕地想,有这么多人爱的小孩,真好啊。

  他一屁股坐在了草坪边上,中午太阳晃的睁不开眼镜,他依稀想起来好像很早很早以前自己周围也是有这么多人的。

  他不需要那么多人爱他一个,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可是事到如今,竟然连最后一个也要失去。

  沈春往身后一仰,倒在了草坪上,缓缓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牧冬急疯了。

  他眼看着沈春跑出去,旁边的周瑶也在哭,一顿好好的饭谁都没动筷子。

  牧冬没心情安慰周瑶,找了钥匙就往出走,人越是慌乱就越出错,牧冬一时间竟然记不得钥匙在哪里,因此耽误了两分钟。

  出门之前,牧冬说:“对不起啊。让你碰见今天这事儿,如果你没有后续的想法了,就把我删了吧,都是我的问题,抱歉。”

  周瑶还没说出什么,牧冬就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知道沈春对这儿不熟悉,也知道沈春跑不远,从楼梯口到那个胡同,牧冬疯了一样叫沈春的名字,遇见一个路人就问见没见到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

  那人说:“这一片都是八中学区房,你要找高中生,那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牧冬一拍脑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急得乱了方寸。

  此时此刻他想起来动一动脑,知道沈春跑不远,肯定还在这附近,才一寸一寸地往过找,直到走到一个公园,他撞上沈春看着那里的小孩的眼神。

  牧冬脚步倏然顿住,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阳光晒得脸发烫,沈春觉得或许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笑他是个笨蛋,明明有阴凉的地方,偏偏要在这里顶着大太阳。

  现在牧冬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因为他太任性的举动而要好好安慰一下周瑶。沈春想,肯定不会出来找他的。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说那些话的,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周围好多鸟在叫,最近几年的鸟根本不怎么怕人,就站在沈春几步外一跳一跳地吃草,沈春这才看清楚这是只绿毛红头的小鹦鹉,不知道谁家养的跑了出来。

  小鹦鹉不怕人,直接落在了沈春掌心,脑袋蹭了蹭,似乎是知道俩人同命相连。

  沈春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片刻后,旁边竟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躺在了他旁边。

  沈春侧过头一看,正对上牧冬看他的视线。

  沈春全身一僵,转过头,仰面朝天地躺着,问:“你怎么来了?不去安慰你女朋友吗?”

  牧冬说:“跟你说了不是女朋友,只是还在接触。”

  “那也很快就是了。”沈春闷闷地说。

  半晌没有人说话,沈春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烫,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有点委屈地问:“哥,不谈恋爱行不行?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下次考试一定会进步,你不要谈恋爱了好不好?”

  牧冬愣了一瞬,片刻后笑了一声。

  “谈恋爱和你成绩有什么关系?只是到了年龄了,人到了年龄就有要做的事情,就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上学,我呢,该考虑组成一个家庭,”牧冬顿了一下,告诫沈春的时候也仿佛在告诫自己,“不能走上一条不归路。”

  沈春眼睫猛地垂下,遮住眼底骤然翻涌的酸涩,“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不谈?”

  牧冬叹了一口气,沈春果然没有听进去。他一只手摊在了沈春的脑袋后面,垫在沈春和草地之间,无意识地摸了摸沈春圆滚滚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没回答沈春的问题,反倒问:“为什么这么抗拒?”

  “你们两个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有互相了解,你们不合适,你们……”

  沈春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哽住,其实归根结底只想问一句,你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要我了吗?

  牧冬说:“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沈春愣住,坐了起来,不再枕着牧冬的手。

  牧冬也跟着他坐了起来,阳光刺目,他现在才看清楚沈春的肩膀在发抖。

  沈春眼泪又滚了下来,从眼皮到脸颊都是红的,一句话颤抖着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气。

  沈春边哭边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你这个大叛徒,你这个骗子,我讨厌你!”

  牧冬的呼吸骤然卡在喉咙里,所有动静一瞬间静得彻底,只剩下了沈春的哭声。

  沈春把脑袋埋了过来。

  牧冬背脊瞬间绷紧,指尖都抬到半空,下意识想给沈春擦一擦眼泪,可片刻后,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春单薄的后背。

  牧冬轻声说:“不要讨厌我。”

  可以公园太吵,鸟叫太吵,牧冬的声音太轻,又或者沈春哭得太认真,他没有听见。

  晴天午后,沈春把脑袋埋在牧冬的怀里痛哭,从这一刻开始,他意识到牧冬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眼泪。

  因为直到日暮西垂,眼泪流干。

  云层一片一片的飘过去。

  牧冬最后都没有松口,没给沈春任何承诺,也没有答应任何一件事情。

  春天竟然这样冷。沈春茫然地想道。

  从这天开始,两个人陷入冷战,或者说这是沈春的单方面冷战。

  以前牧冬管着他,想让他多吃些东西,沈春一般吃两口就扔下,剩下的得靠牧冬哄着劝着,现在饭端到面前不用牧冬说,沈春就能一口全都吃掉。

  这正合了牧冬心意,但是不知为何,没有沈春每天耍赖皮,牧冬竟然觉得空落落的。

  早晚放学,再没有一个人缠着牧冬絮絮叨叨地讲些无聊的事情,路上很安静,家里就更安静,进门沈春就把卧室门一关,不吃饭不会出来。

  牧冬问下次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想玩的,什么想要的,沈春要不就是答随便,要么就没有,多一句话都不说,显然是拒绝沟通的意思。

  牧冬以为这茬会随着时间过去,没想到半个月了,沈春还没松口,像是坚定地不想再跟他说话。

  不说话了,人就变得异常听话,没了那些耍赖撒娇的把戏,牧冬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应当是坏事,不然他也不会每天这么难受,千方百计地想沈春想明白这坎儿。

  牧冬确实没有想到沈春反应这么大,确实,从小到大沈春都太依赖他了,他爱管人,沈春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被他管着,小孩那么小的时候哪有什么判断,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成了习惯,成了改不掉的陋习。

  哪能这样呢,这对沈春太不公平了。牧冬想。

  那天那件事之后周瑶就没再给牧冬发过消息,俩人那点友谊以上的东西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掐断。

  但周瑶也在李富贵修理厂上班,是李富贵朋友的闺女,俩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牧冬倒没觉得怎么尴尬,就是赵浩波天天起哄。

  牧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脸色发冷,没心思应付他们的玩笑,周瑶也不说话,赵浩波还天天不看脸色的逗他俩,反倒是搞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牧冬再次和周瑶郑重地道了歉,周瑶笑了笑,说:“没事儿,其实我早就能看出来。”

  牧冬愣了一下,问:“看出来什么?”

  “你没请我吃饭之前你嘴里就三句两句不离开你弟弟啊,”周瑶如数家珍般,“你说他不能吃辣的,身体不好,就算做饭也得清淡点,还不爱吃蔬菜。”

  周瑶笑了笑,“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牧冬脸色发白,哑声说:“嗯,毕竟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亲人。”

  他咬重了“亲人”两个字,像是在强调什么。

  周瑶笑着看他,说:“我还是喜欢可以对我体贴点,没那么多琐事的男人。你帅是帅,就是要顾及的太多了。”

  牧冬又道了一次歉。

  这事儿沈春全然不知,他还当两个人在热恋期,上课也听不进去,又买了个新的素描本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