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72)

2026-07-05

  牧冬路过了一个大学门口,车外的学生们聚在一起对着雪花说说笑笑,说:“这个天气真是太适合吃铁锅炖了。”

  另一个说:“是啊,我可是逃课出来吃的,仗义吧?”

  车流把那几句话碾碎,多么无忧无虑的时光,牧冬一直以来都希望沈春也能这样。

  打开家门的时候沈春的鞋在门口,这个时间沈春已经放学了。

  牧冬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到沈春的门口。

  门没关严,开了一条大缝,牧冬想敲门的手顿住,顺着门缝看到沈春在床上盖着被子,手里拿着本书,看得目不转睛,连他回家都没发现。

  他基本没有这个时间回家过,今天纯属意外,他没料到,沈春就更料不到,也因此没有设置一点防备。

  所以骤然一抬头和牧冬对上视线,沈春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这还是牧冬第一次见沈春脸上这么慌乱的表情。

  沈春手一脱力,手里的书顺着他的力道掉下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沈春又吓了一跳,拉开被子就要捡起来——

  牧冬先他一步推开门,弯下腰把手放在了书上。

  屋里昏暗,没开灯,牧冬一时间没看清楚书上的内容,边捡边问:“看书怎么不开灯?”

  沈春支支吾吾没说话,他忘了耳机线还插在手机上,要从牧冬手里接过书,动作太大了,耳机线瞬间扯断,而牧冬在同一时间开了灯。

  手机里没停下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属于男人的暧昧的喘/息和浑话,沈春两眼一黑,慌乱地翻手机按暂停。

  另一边,牧冬已经看清楚自己手里拿了什么东西,一本漫画书。

  封面是两个全身肌肉的男人,暧昧地亲在了一起。

  沈春慌乱地喊了一声:“哥。”

  牧冬脑袋一震,伸手翻开了手里漫画的内容,没想到里面的内容更加不堪入目,白花花的以各种姿势纠缠在一起的肉/体,文字,随手一翻都是这样的内容,牧冬越翻越快。

  沈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听到牧冬沉声问:“沈春,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

  “……漫画。”

  沈春已经生无可恋,想,这有什么可问的,不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吗?

  牧冬原地走了几步,转过头欲言又止:“你……”

  沈春说:“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

  他这话说得太无畏了,这场景在他脑袋里反复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期盼有一天亲口告诉他哥,沈春眼睛里甚至连刚才的尴尬都不在了,他牢牢地盯着牧冬的表情。

  牧冬眉头紧皱,嘴唇下意识崩成了一条直线,随后他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会喜欢男人?沈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跟我置气也不是用这个方法。”

  沈春笑了下,认真地说:“哥,我没开玩笑。”

  喜欢男人是真的,更真的还没说出口,沈春想。

  牧冬半晌没说话,片刻后转身往门口走。

  沈春不知道为什么牧冬会这个反应,不应该质问甚至怪罪吗?或者觉得他这是种病,该治,可牧冬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春下意识要跟过去。

  牧冬停下了,没回头看他,语气很沉,说:“你在这儿吧,让我静静。”

  牧冬坐自己床上点了根烟,他没开灯,火红的烟芯在黑夜里燃了起来,牧冬甚至一口都没抽,任由这颗烟在手里自燃。

  他想,我把沈春养成同性恋了。

  把沈春养成这样子,他对得起谁。

  今天月亮很亮,牧冬看着窗外,骤然想起来许淑芬慈眉善目的脸。

  夜里太暗了,愧疚伴随着其他难以抑制的东西在夜里滋生出来,那些盲目的、自我欺骗已久的情愫在这天夜里被沈春捅了一个大窟窿,牧冬发现他没法自己骗自己。

  烟燃到尾,烫到了他的手,也让牧冬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牧冬把窗户开了,让屋里的烟味一点点散开,屋里唯一一点热气也被渐渐散去。

  牧冬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沈春的门。

  沈春在画画。

  见他进来了,沈春也没掩饰,那本书明目张胆地被放到了书桌边上,沈春等着牧冬问自己。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不是喜欢上了谁。

  他就不管不顾地全都坦白。

  可牧冬什么都没问。

  他坐在沈春边上,目光一次都没有落到那本书,静了好久。

  外面又开始下雪。

  月光照耀下的雪花是很亮很亮的,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楚是屋里亮还是外面亮。

  让沈春想起来第一次到北方的那个很亮的晚上。

  沈春说:“哥,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我太小了,见你第一面就哭了。其实那次我不是被你吓的,我只是太害怕了,然后正好看到你。”

  牧冬“嗯”了一声,“还以为你第一次见面就要跟我碰瓷,小时候古灵精怪的。”

  沈春笑了笑,“哥,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牧冬沉默了一瞬。

  两个人同时看着窗外,半晌,牧冬抬起手摸了摸沈春的脑袋,像以前一样。

  他什么都没问,说:“下学期开始,我送你去集训吧。”

  作者有话说:

  小春跃跃欲试地直球猛攻!

  所以从春看的漫画可以猜到了他画的什么(嘘)

 

 

第58章 想你

  新年还没过热乎,大年初五,沈春坐上了去集训的大巴车。

  这一年他十七岁,开学即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充满了无所适从。

  他包里装了一大兜橘子糖,是过年时候牧冬买的。这种糖近些年早就销声匿迹,不知道牧冬是从哪里找到的,小时候还会限制沈春每天少吃点,现在不用人说沈春也舍不得吃,宝贝似地在兜里揣着。

  大巴车上的人沈春一个都不认识,他第一次来,其他人好像都轻车熟路,车开额两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春裹着棉袄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一群人往宿舍走。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都是动一下就吱呀乱叫的铁床,沈春第一次过集体生活,在食堂吃了晚饭就慢慢爬了上去。

  大家在床下面说话,沈春把自己的帘子拉上了,看着手机牧冬的头像框欲言又止。

  上面有他发的两个消息,【哥,我到了。】

  【哥,我的晚饭。】

  没人回复。

  新鲜劲儿过去了,下面的人开始小声跟家里人打电话,沈春越看手机越委屈,蒙着被子无声的流眼泪,直到熄了灯,牧冬的消息才回过来。

  【睡了吗?刚刚在忙。】

  沈春从床上坐起来,回:【没有。】

  牧冬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春飞快从床上跳了下去,他不习惯这种爬上爬下的梯子,夜里太黑,他下去的时候看不清崴了脚,发出一声巨响,宿舍里的人抱怨了几句,沈春忍着疼说了“对不起。”拉开宿舍门才接了牧冬的电话。

  视频里,牧冬在修理厂,身上还穿着工服。

  冬天的走廊没什么温度,沈春一只走到厕所门口,脚踝隐隐作痛,看到牧冬那刻觉得更委屈。

  牧冬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春皱着眉头,“挺好的。”

  牧冬说:“挺好的眉头都紧的能夹死苍蝇了,适应不了就跟我说,我去跟你们老师说说。”

  “不用,不用。”沈春吸了吸鼻子,有点忍不住了,“我能适应的了。”

  牧冬“嗯”了一声,“相信你。受委屈了第一时间跟我说啊,记得。”

  沈春死死咬着下唇,又点点头。他把镜头往下一偏,不想让牧冬看到自己的表情,声音里有抑制不住地哽咽,说:“走廊太冷了,哥,我先挂了。”

  沈春眼眶发红的脸就在牧冬面前闪了一瞬,屏幕就陷入了黑暗,牧冬叹了一口气,想打回去,想想又把手收了回去,给沈春转了笔钱:【想吃什么自己买,就半个月,很快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