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这阶段的煎熬和折磨一段一段地往出说,他说他认真学习的那段日子,说怎么都看不懂的公式,说没有窗户喘不上气的补课班,说老师区别对待,说了好多好多。
牧冬静静地听着。
沈春一口气说得畅快,以为牧冬可以理解他的艰难,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忽略自己,这么难过的事情他一个人挺了这么久,牧冬应该好好安慰他,像以前那样。
没想到他一口气说完,牧冬问:“为什么不再试试?”
沈春一愣。
牧冬问:“你说的都是外在的原因,这么点困难,别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能克服?不要求你学多好,但是起码得考上个大学,不然你以后怎么办?”
沈春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牧冬好陌生。
未来对于沈春来说太远了,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在和他说现在不学习就完蛋了,什么事情不做就完蛋了,沈春其实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完蛋。
他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对未来的唯一期盼就是可以和牧冬在一起。
可是牧冬今天告诉他,就是这样的。
他的心情不重要,困难不重要,结果才是重要的,影响到未来的那些莫须有的事情,比现在的感受大的多。
未来怎么办,沈春知道自己要给牧冬一个答案的。
他吞了一口唾沫,对学习的厌恶充斥在脑袋里,沈春抬起头,对上了牧冬的眼睛,说:“我不学习也可以上大学。”
“我想画画,我要走艺考。”沈春说。
牧冬皱了皱眉。
这话在这种情境下太容易被认为是为了逃避学习找的借口,牧冬理所应当地不理解。
沈春匆忙地拿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找出自己的绘画本,珍重地递给牧冬。
牧冬一页一页地翻开看。
他不懂什么画画,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水平,沈春正等着他像其他同学那样的夸奖。
牧冬边翻边问:“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沈春一僵,老实回答,“上课时候。”
牧冬早就料到般挑了一下眉。
他慢慢往下翻,纸张卷开的声音一页接着一页,沈春先前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只顾着把这东西拿给牧冬看。
看到现在他突然想起来,这个本子最后几页他画了什么。
沈春一瞬间紧张起来,看着牧冬一下下往后翻,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被发现了他要怎么解释?
说他上课天天想着牧冬,所以本子上才那么多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肖像画吗?
这些画不干净,指向性太明显,沈春谁都每敢给看,压在自己本子的最后几页,像是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如今这个秘密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
沈春吞了口唾沫,看到牧冬的手已经掀起一个边角,露出来铅笔描的衣服下摆。
千钧一发之际,沈春猛地上前一步。
作者有话说:
已经到了谁都可以理解的年纪了jpg
春到底画了啥这么害怕,就肖像画还能解释一下其实。
请猜哈哈哈哈哈。
第57章 喜欢男人
沈春的手按在了牧冬要翻页的手上。
两个人好像同时被烫了一下,沈春没撒手,牧冬的手也没再动作。
风吹的纸页簌簌响,沈春不敢看牧冬的眼睛,欲盖弥彰地问:“所以哥,你到底同不同意?”
牧冬指尖在纸面上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往下翻,也同样没有推开沈春的手。
牧冬审视一般地看着沈春,似乎要从他这话里辨别出到底有几分真心和认真。
只是很可惜,真心并不会透过肢体接触就让两个人心意相通,这个关头也是提这件事情最差的时机。
牧冬把手抽出来,又给沈春的画本合上了,说:“不行。”
沈春全身一僵。
“你是真想画还是就想找个消遣?学习上的困难克服不了,画画就能克服了吗?让你去学了你要是突然告诉我画画太难了,你克服不了,又该怎么办?”
沈春说:“不是这样的,我是真想画画,我真的喜欢。”
牧冬不为所动,“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沈春慢慢垂下眼睛。
那本画册被牧冬放到了桌子角,后面几幅画没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这天晚上谁都没有睡,沈春睁眼看着棚顶,想他哥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画先不要画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
难过要从房间里溢出来。
常林大多时候干燥,秋天雨水也不那么多,十一月份开始地里面已经开始结霜,秋风扫落叶,落叶到窗前。
沈春起身把窗户关上了,把一夜的风声都关在了窗外。
而一墙之隔的外面,牧冬也同样彻夜未眠。
他拿手机开始搜,艺考是什么,学画画要怎么准备,艺考和正常高考有什么区别,点了好几个浏览器上面的广告而大半夜就收到了几个骚扰电话。
家里进入难言的沉默,两个人心思各异,沈春第二天眼睛已经肿了,两个大黑眼圈高高挂着,机械地吃着早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牧冬给他拿了冰块,下意识就要上手给沈春敷,沈春吓了一跳,偏头一躲。
牧冬拿着冰块的手发愣,沈春也愣住,最后说:“哥,我自己来吧。”
沈春的叛逆期来的太晚,以至于牧冬都快忘了养孩子是有这个阶段的。
网吧沈春是不去了,但学习这事儿好像谁说都没用,就算每天牧冬回家要检查他的作业,他的错题,沈春也就随便写两个字应付,连敷衍都不尽心尽力。
晚上灯一关,沈春就拿着手机玩到后半夜,这还是牧冬听到沈春跑出来上厕所发现的,沈春一般时候从来不起夜,除非是没睡。
那晚上沈春被牧冬抓了个现行,牧冬终于知道了沈春为什么白天那么没精神,言辞警告了一番,没想到不到两天就抓到了第二次。
牧冬想找个机会和沈春好好聊聊,可每次沈春要么找借口这时候要学习了,要么就是敷衍地答应几句,一幅完全拒绝交流的样子。
沈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说的其实已经在那天说完了,可是牧冬不信,他不信自己的喜欢。
可是不仅是画画,连喜欢牧冬他都已经坚持了好久了。
但牧冬只在乎他的学习。
先前沈春还想争取一下,可现在他别扭劲儿上来了,像非得验证一下要是自己学习烂成这样,牧冬还会不会要似的,他害怕看到结果,但是又潜意识地逼自己这样做。
这种别扭幼稚又奇怪,但十六岁的沈春想不清楚,也说不明白,只会用沉默的反抗面对。
两个人在煎熬里迎来了冬天。
沈春的成绩毫无起色,甚至越来越烂,牧冬愁得嘴里起了好几个泡,白天在修理厂一句话都不说,只管闷头干活。
修理厂又来了几个人,牧冬也成了师兄,没事会教新来的几个人一点基础的东西,他不怎么说话,大家看他的表情就透着生人勿近,几个新来的都跑到赵浩波手底下学了,就剩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跟着他。
牧冬问:“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现在都在想什么呢?”
男孩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什么啊,想赶紧谈个恋爱吧。”
牧冬:“……”
“你怎么不去上学?”
男孩说:“学不下去呗,在学校也是浪费时间。”
“那你父母就同意让你不念了?”
“为啥不同意,我父母都是种地的,攒钱就是为了给我娶媳妇,我学点手艺回去开个店,收拾收拾就准备娶媳妇了,我父母还挺开心的呢,我能过来学习。”
牧冬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对沈春唯一的期待也只是他可以健康的长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要求的越来越多了呢。
这天晚上牧冬难得回去的早,买了点沈春爱吃的东西,到家前天上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