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忍无可忍地站住了,转过身,两只手按住了沈春的肩膀。
他微微低了点头 ,沉声说:“我都说了不许。”
沈春肩膀微微发抖,大声问:“为什么?难道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牧冬说:“对。”
沈春还是问:“为什么?!”
牧冬说:“因为我把你养大的,你是我——”
我的。
有车踩过小巷子呼啸过去,不知道什么鸟在叫,把牧冬这句话赶着话的怒吼憋了回去。
牧冬一瞬间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差点把什么说出口。
他说:“因为你是我弟弟。”
沈春缓缓垂下眼睛。
牧冬语气软了一些,“在你没成年之前,你就要听我的,等你成年了,你乐意打几个打几个。”
沈春吸了吸鼻子。
牧冬无奈地摸了摸沈春的脑袋,说:“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
没想到沈春抬起头,问:“所以我成年了你就不要我了是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你一直是我弟弟。”
“哦。”沈春又吸了吸鼻子,没从这句弟弟里品出什么高兴,不死心地问:“所以,哥,到底好不好看啊?”
牧冬停顿了一瞬,片刻后终于说:“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窝来了 大家五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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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什么时候教你撒谎了
秋天来得很快。
沈春不知不觉已经十分习惯北方城市的四季分明,常林市尤是,一到秋天所有叶子都开始变黄,除了一年四季都绿的松树,但是这时候松果也落了满地,走过去一股松油的香气。
新学期伊始的时候沈春成了网吧常客,每天下课就往网吧跑,别人打穿越火线他就开mc*,只是不满足于建房子,开始玩起来了起床战争,给的零用钱根本不好好吃饭,全用来充了网费。
不过这时间很少,沈春还没胆子逃课,就是上课也不怎么听,每次试图听了两分钟就彻底放弃,开始漫无目的地画画。
这天天气转凉,最后两节课老师去开会,全校都在上自习,沈春百赖无聊地戳着练习册。
看不懂,看不明白,也不想看。
孙泽文一觉悠悠转醒,说:“走啊,上网去。”
屋里不安静,没几个人学习,大家都在悄悄聊天,有几个人在纸上下起了五子棋,沈春蠢蠢欲动。
孙泽文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放学了,他们这会上次就开到放学,没事儿的。”
沈春把几本书往书包里一塞,说:“行。”
老实习惯了,沈春还是不太敢跟着人翻墙,没想到逃亡路上还遇上了熟人,石锐和孙泽文不知道怎么也认识。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从墙上跳下来,顺便还接了下第一次干这事儿的沈春。越是这时候越是肾上腺素飙升,跑出校门的时候沈春甚至觉得有点刺激,连空气都带了点自由的味道。
几个人跳墙出来的地方离校门口不远,是操场上开的一个小门,跳出来几个人就往网吧赶,沈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个人。
他一无所知地过马路,书包轻飘飘的,老师留的卷子他都没拿,就拿了个自己的画本,天天当宝贝似的走哪都带着。
路上的人看他们眼神诧异,带着点审视,这个时间不是高中生该出现的时间。
沈春把校服外套脱了,顺手别在腰上,秋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他熟练地进门,和前台姐姐笑嘻嘻地说没带身份证,开了台机子的同时用剩下的钱买了碗泡面。
屋里好几个穿常林八中校服的人,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一对视,石锐和孙泽文点了根烟,沈春摆摆手拒绝了。
石锐笑他:“破盖房子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你来网吧都是浪费钱。”
沈春:“别管我。”
那几个人带上耳机打开杀戒了,沈春把泡面碗端回来,打开mc刚准备岁月静好。
耳机沈春就带了一半,他嫌脏,用纸包着,低头挖了一口泡面。
突然从电脑屏幕上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影。
沈春回过头,不可置信地说:“哥?”
回家路上谁也没说话。
牧冬走得太快,沈春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任谁都能看得出牧冬怒火中烧,可是在带沈春走的时候还是给小孩留了面子,就说是家里有事,还一个个给沈春的同学打了招呼。
沈春已经懵了。
他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看着牧冬一言不发地拿钥匙开门,进屋,换鞋,像是看不到他的存在。
沈春慌了,说:“哥……”
牧冬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道:“鞋脱了,进来。”
沈春听话地换了鞋子,书包都没敢放下。
牧冬坐在自己进门就在的单人床上,天快黑了,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让沈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沈春忐忑地凑过去,没想到牧冬一抬头,说:“站在那别动。”
这是第一次牧冬对他这么严肃,从前不论犯了什么错牧冬都没这样过,沈春一下子懵了,他僵硬地站在那,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无助地又喊了一声“哥。”
牧冬还是没有应。
他静了半天,沈春煎熬地站在那,被这种忽视搞得连认错都忘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关了窗户,明明没有风,沈春却感觉这样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度秒如年的沉默里,牧冬终于开了口。
“什么时候开始逃课去网吧的?”牧冬冷声问。
“今天……是第一次。”
逃课去确实是第一次。
牧冬冷笑了一声,问:“沈春,我什么时候教的你撒谎?”
沈春一愣,哑声说:“我……我没撒谎。”
“第一次去那么熟练,没身份证一点不心虚,哪里买泡面,哪里开电脑,第一次去全都知道。”
沈春他往前了一步,想起来刚才牧冬说的话又生生止住了。
他知道牧冬是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就牧冬叹了一口气,说:“沈春,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下子打到沈春的心里,沈春的鼻子一瞬间发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沈春仿佛恍然大悟,哽咽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早就对我失望了……”
他后退一步,飞快抹了一把眼睛,转身进了屋子,还把门关上了。
牧冬下意识想开口拦住沈春,可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什么,喉咙哽了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春进屋眼泪就止不住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几乎上不来气,想起来小时候牧冬会教他呼吸,但如今牧冬来进来看他都不肯就更委屈,一边哭一边咳嗽,后来干脆开始干呕。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沈春没有锁门。
牧冬还是走了进来,看到沈春的样子心脏顿时一抽。
他坐在沈春的床边把人抱起来,让沈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拍他的背一边顺沈春的呼吸。
沈春靠着他咳嗽,胸膛像是老旧的风箱,咳嗽一次就震动一次,两个人贴在一起,带着牧冬的胸膛也在震动。
物理书上说,频率相同才会引起共振。可此时此刻咳嗽的只有一个人,却有两颗心脏在共同地、剧烈地跳动。
怎么办呢。牧冬想。
学习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适合沈春的出路,难道沈春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过这样风吹日晒不分昼夜的日子吗?
沈春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自己从牧冬的怀里种脱离了出来。
他说:“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逃课去,之前都是用休息时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撒谎。”
“去网吧是我不对,我努力学了,但是怎么都学不会,”沈春低下头,“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我不想去补课班了,去了也是浪费钱。网吧我也不会再去,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但是学不会,怎么都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