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又说:“今儿个我高兴,冬哥,千里迢迢来的,陪我喝点呗。”
牧冬开了瓶酒,两个人碰杯,白色的酒沫摇曳在透明的杯子里,牧冬也仰起头,把一整杯都灌进喉咙里。
沈春看着牧冬的喉结滚了滚。
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突然恨自己开窍太晚,意识到这画面这么性感有冲击力的时候也太晚,也因此只能贪婪一瞬间,等牧冬喝完的时候他就收回了视线。
然后做贼心虚地喝了好几口汤,耳朵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打的耳钉还是什么。
刘丽拿纸擦了擦嘴,说:“冬哥,其实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牧冬嘴唇动了动,似乎早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沈春发愣地看着她。
刘丽眼角似乎有泪,继续道:“你和我见过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我——”
这次迟钝如沈春,好像也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我喜欢你。”刘丽说。
沈春心脏狂跳。
他一只手抓紧了自己的裤子,看刘丽决绝的 眼睛,又转过头看到牧冬面无表情的脸。
仿佛刚才被表白的不是他一样。
牧冬毫无触动,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只是开口,简明又冷淡地说:“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沈春的心也跟着一凉。
也许这才是牧冬真实的样子,沈春想,自始至终是自己缠着他,非要跟着他,他对牧冬自然而然产生的依赖甚至让他忘记了在所有人眼里的牧冬,和他印象里的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自己,牧冬也可以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说一句“抱歉”吗?
就像是一粒沙子投进了水,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泛起。
沈春的眼眶忍不住发红,他掩饰般地把碗举了起来,把碗里凉透地汤喝了下去。
空气陷入沉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唯一发出动静的沈春。
牧冬不想在沈春面前让他看到这些,但是刘丽说的时候他没准备。
沈春把碗放下,注意到两个人的视线,尴尬地站起来说:“我先出去吧。”
“不用。”牧冬和刘丽两个人同时说出口。
沈春愣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气氛陷入僵滞,片刻后,刘丽突然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拍了几下桌子,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一个神经病,笑了好久,刘丽 说:“干嘛呀,这么严肃,伤心的不该是我吗?”
两个人看不懂刘丽的状态,沈春坐下了,有点担心地说:“刘姐,你……”
刘丽喝了口酒,把酒杯往下一拍,那点难过好像就顺着这动作烟消云散。
“我是来宣布一件事儿。”刘丽接过沈春的话头,“我要结婚了。”
刘丽晃了晃无名指上的素戒指。
这下两个人都愣了,片刻后牧冬问:“决定好了吗?”
“跟你们说了当然就是决定好了,婚礼我们不打算办了,过段日子就去领证,嗯,其实,我怀孕了。”刘丽摸了摸小腹。
这姑娘一天带来的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单拎出一个都够人消化一会儿,可是刘丽说出来的时候面不改色,除了跟牧冬表白那段还有点波动。
牧冬说:“哪里认识的?什么人?”
刘丽说:“之前认识的呗,家跟我家挺近的,嗯,比我大,靠谱。这么关心我?可惜了,孩子都有了后悔也没用了。”
牧冬蹙着眉,刘丽没细说是不想让沈春知晓,但是他知道,之前认识的是在吕文林的KTV认识的,去那种地方的能有什么好人?
可这姑娘做事情义无反顾,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如今是说什么也拉不回来了。
牧冬说:“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刘丽不在意地说:“能有什么事儿啊,可以祝我新婚快乐了。”
沈春举了杯饮料,认真地说:“刘姐,新婚快乐,希望你幸福。”
“新婚快乐。”牧冬说。
牧冬把酒干了,却把刘丽拦住,“你别喝了,早知道你怀孕,今天一口都不会让你喝。”
刘丽哈哈一笑,还是把酒杯放下了,若有所思地摸着小腹。
刘丽没再喝酒,不大一会儿就被一个男人接走了,牧冬一个人去送的,那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和刘丽差不多高,看牧冬的眼神带着点仇视。
走了好远,那男人的怒骂传过来,说:“我他妈就说你来常林是来见姘头的,怀孕了也不检点。”
刘丽寸步不让,“你他妈和我在哪认识的你不知道?不爱过你就滚,孩子我现在就去打了!”
男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命脉,立刻开始服软求饶。
牧冬在原地站了半天,见没什么事儿了才走回去。
这天牧冬喝了很多酒,刘丽把自己没能喝那份都灌到了牧冬嘴里,到最后就剩下沈春一个清醒。
凌晨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北方的城市没有夜生活,只有 一辆辆拉货的大车轰鸣着过去,走在路边都觉得可怕。
沈春跟在牧冬身后慢吞吞地走,心事重重,新打的耳洞吹了风更烫。
沈春在走神,牧冬脚步有一点虚浮,直到走到一个拐角,一辆九十度急转弯的大货车直奔向他们而来。
人行道离路边太近了,人下意识以为这是在往自己身上撞,沈春回过神的时候被这辆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一时间忘了躲。
牧冬一把扯住沈春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说:“离路边远点,危险。”
“哦。”沈春呆呆地应了一声。
这手握住了就没撒开,马路上一个人没有,只有这牵着手的兄弟俩,沈春已经记不清多久他们没有这样一起回过家。
夏天里的晚风有一些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牧冬的掌心滚烫。
沈春的脚步落了牧冬两步,可以看到牧冬的刀削般的侧脸,还有两年成年,他距离185还差十多厘米,好像已经不太可能了。
曾经说了长到一米八五就让自己保护他的人,似乎早就忘记了这个玩笑,只有沈春在无时无刻地关注着自己的身高,焦虑地妄想有一天自己可以站在牧冬的身前。
可牧冬的手太烫了,沈春觉得自己手心好像出了汗,这热从掌心传到了他的四肢百骸,烧得他本来就发炎的耳朵更加滚烫,连带着连脸也红了。
沈春一瞬间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四肢像是新安上的,被一只手牵得头晕目绕,却还是贪恋地牢牢抓住了牧冬那只大手。
他们走过长长的柏油路,一家家亮着灯的小店,踩过一个个路灯照耀下的树影,偶尔有几个食客还在小店里喝酒,常林市平整,坐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没有一座山,往前往后都是城市和拔地而起的高楼,里面有一盏灯是他们的家。
走到熟悉的胡同,这里没有什么灯,只有头顶的月亮发光,沈春左耳上的耳钉在月光下晃啊晃,晃得牧冬发晕。
这样看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牧冬拿手轻轻碰了碰沈春的耳垂,夜色太深,他看不到沈春因为他的触碰脸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可沈春还是一动没动。
牧冬哑声说:“下次不要再打了。”
沈春一愣,问:“为什么?”
牧冬把手收了回去,他意识到因为酒精作用他做出了些不该做的事情,还好沈春并没有注意到。
牧冬移开视线,“你还是学生,不该弄这个。”
沈春有点委屈,“可是我很喜欢啊,不好看吗?哥。”
他非缠着牧冬要一个答案,似乎是觉得刚才在烧烤店就已经受够了冷落,或许也是被刘丽的表白刺激到了,沈春笨拙地想验证自己在牧冬这里是不是不同。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沈春说。
牧冬转过身,突然加快了脚步。
他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
太不清醒了,牧冬想,他居然因为这句喜欢心脏狂跳。
但他掩饰得很好,脚步甚至不虚浮了,一晚上的酒对他似乎毫无效果,沈春在原地愣了一下跟了上去,接着说:“我想再打一个,对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