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74)

2026-07-05

  “低血糖,营养不良。”牧冬声音带着点火气,顾及着这是个病人强压下一点,“要不是晕倒了老师给我打电话,等集训完你就剩下一把骨头给我呗?”

  沈春心虚地移开眼睛。

  小时候还会乖乖认错,现在已经开始学会逃避了。

  牧冬还在输出:“我这是年轻心脏好,要是岁数再大点,吓都要让你吓死了,知道吗?”

  牧冬心有余悸,上次沈春晕倒已经十几年前了,这么长时间这么久远的记忆,他依旧还历历在目。

  老师给他打电话说沈春晕倒那一刻,牧冬有一瞬间以为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差点把沈春弄丢那一刻。

  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这么强的羁绊,还没有这么多年的感情。这次的惊吓之比之前不少反增。

  牧冬深吸一口气,气得弹了沈春一个脑瓜崩。

  “听没听到我说什么?”

  沈春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从牧冬的语气里竟然咂摸出一点甜味,他忍不住笑了,说:“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牧冬叹口气,拿沈春没辙。

  医院的中央空调太凉,沈春来的时候就一套短袖和长裤,穿长裤是为了怕沾上颜料,但是这样在这种室内也不够看,还是能感受到一点冷。

  沈春说:“哥,你坐过来点呗。”

  牧冬不明所以,沈春挪了挪又蹭了蹭,然后一个热乎乎的脑袋就放到了牧冬肩膀上。

  牧冬全身一僵,有点想躲,就听到沈春说:“好冷啊,哥,你给我暖暖。”

  牧冬静了一瞬,还是没动弹,只说:“我身上脏。”

  “没事,”沈春说,“我身上也不干净,都是颜料。”

  两个人许久没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沈春说的一脸无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正常往那一靠,等真靠上了整个人都不对了。

  沈春想,我哥身上咋这么热呢。

  热得他四肢都有点发软,他后背贴着牧冬滚烫的胸膛,热气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烫得沈春耳廓也发红。

  牧冬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发生的时候沈春甚至能感受到细微胸膛的震动。

  牧冬低声说:“这样有用吗?你多吃两顿饭什么都好了。”

  沈春没敢回头,把脑袋埋进牧冬脖子里以示抗议,片刻后他突然笑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牧冬的脖子上。

  牧冬全身僵硬着,嘴上还是不饶人:“笑什么?傻了吗?”

  沈春抬起头,眼睛发亮,嘴角还带着笑,说:“哥,你这么心疼我啊。”

  牧冬好像被他的视线烫到,下意识移开眼睛,他伸手按着沈春的脑袋,强迫沈春把头转了过去。

  “是,我心疼一个马上要滚针的笨蛋。”

  沈春拎了两大兜子吃的去宿舍,包含了接下来半个月的早饭,还有各种饼干。不过牧冬并不满意,觉得这些不太健康。

  可惜天高皇帝远,沈春再三保证这样的事儿都不会发生,牧冬才稍微放下一点心,并且非常严肃地要求:“每次三餐都要跟我报备。”

  沈春同意了,老老实实地执行。

  俩个人的聊天变得又多了起来,沈春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九月份过去之后天气就不那么热,集训班的人变得少了些,高一高二的去上学了,就剩下高三这群人真正开始冲刺。

  沈春两个月没回家,每天画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但总算是有了一点进步。

  他隔壁坐着的时候头发染成绿色的女孩,叫江思怡,每次小考都拿A,看见沈春每天愁眉苦脸指导了几句,没想到这一指导沈春真有点开窍的意思。

  为此沈春特意买了很多东西感谢,江思怡没要,说:“我就随便说几句,你这么努力,厚积薄发怎么都该发了,只是恰巧让我碰到了而已。”

  后来沈春在一个没有人的夜晚碰见江思怡声嘶力竭地打电话,那天他回去太晚了,本来是无意撞见,当时去也不是退也不是,江思怡边打边哭,直到挂断,沈春尴尬地递上一张纸。

  江思怡边擦眼泪边说:“我女朋友要跟我闹分手。”

  沈春一愣。

  江思怡说:“很奇怪吗?女朋友。”

  沈春随即反应过来,忙说:“没有,没有,其实……我也喜欢同性。”

  江思怡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沈春愣住,问:“怎么看出来的?”

  江思怡把纸扔进垃圾桶,点了根烟,问:“介意吗?”

  沈春摇摇头。

  江思怡继续道,“这屋里好几个呢,你们gay之间都有雷达的,你感觉不到?”

  沈春又摇摇头,片刻后他问,“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一个人是不是?”

  十月初,叶子变黄,秋高气爽。

  沈春一早就等在了画室后院的铁栅栏那。

  铁栅栏边种了一大圈松树,秋天的时候凑过去有点扎人,外面一到晚上就有各种小摊,是这群学画画的夜宵基地。

  十月的蚊子还没灭绝,尤其这种草丛,路过简直被各种小咬虫和蚊子围绕。

  牧冬来的时候拎了一大兜子东西,身子矫健地往上一跳,隔着栅栏往进来一递。

  他一米九几的个子在栅栏外实在是扎眼,即便沈春已经尽力挑一个小角落了。

  牧冬说:“谁家花露水成精了?”

  沈春双手接住,大声喊:“哥!!”

  牧冬凑近了点,又闻了闻,评价:“嗯,还是柑橘味的。”

  沈春:“那是我刚吃完橘子。”

  牧冬哈哈一笑,说:“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沈春眼神发飘,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了。”

  他回头和躲在暗处的江思怡对上视线,用口型问:“能看出来吗?”

  江思怡摇摇头,说:“实行B计划。”

  沈春心里瞬间紧张起来,他惦记着刚才江思怡说的话。他实在想知道个答案,甚至为此开始不惜代价。这段日子里他除了画画就实在思考这些,这点心思已经快成了他的心病。

  少年人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沈春把拎的东西放到一边,凑到栅栏边,看起来就像是脸被两边漆黑的栅栏夹住了。

  沈春说:“哥,你低点头呗。”

  随着长大,沈春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婴儿肥,脸颊消瘦,两只大眼睛就显得又圆又亮,看起来活像笼子里讨食的小狗。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软,牧冬如他所愿地低头,问:“又想起来什么想吃的了?”

  沈春四肢发软,心脏收紧,说:“你再低一点头。”

  牧冬说:“有什么非得凑到耳边——”

  他的话戛然而止,沈春脑袋蹭上去,趁着牧冬没有防备飞快亲了一口牧冬的脸颊!

  说是亲其实并不恰当,沈春太紧张,基本就是非常草率地划过了牧冬的脸颊,沈春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碰没碰到。

  牧冬还没怎么样他先磕吧了,但还是牢牢记得江思怡的叮嘱,看他哥的反应。

  沈春面红耳赤地观察。

  牧冬僵硬了一瞬,面无表情,沈春无法从那表情里看出一点裂缝,片刻后牧冬突然笑了一声,说:“感谢我也不用这么感谢吧。”

  他眼睛里坦坦荡荡,全无半点龌龊,仿佛只把这当成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感谢。

  沈春心里头升起淡淡地失落,一瞬间有一些无地自容,他想,这是什么主意啊,我也是个笨蛋,居然真的实施了。

  沈春不敢看牧冬的眼睛,低着头说:“啊对,我就是,谢谢你,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牧冬后退了半步,他也后退了半步,两个人隔着漆黑发凉的铁栅栏遥遥相望。

  沈春说:“那哥,我先回去了,晚上我们还有课。”

  “去吧。”牧冬道,“好好吃饭。”

  沈春拿着东西转身就跑,脸颊滚烫,江思怡从暗处出来,问:“怎么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