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帅紧张地抱住了牧冬的大腿,说:“冬哥,救命之恩。”
牧冬说:“你站起来看看再说救命的事儿。”
张小帅一呆,站起来发现水只到他膝盖,气得脖子都红了,站起来往池子边走,说:“不泡了,我要汗蒸去。”
牧冬也跟着站起来,顺手又围上了湿透的浴巾。
他回头,问:“来吗?”
沈春还在发愣,反应了半天,说:“来。”
剩下的时候沈春一直心不在焉,门票不便宜,还附赠一顿自助餐,张小帅拿了一堆海鲜大快朵颐,颇有一种风卷残云之势。
对比沈春那边,就拿了俩小蛋糕慢吞吞地吃。
张小帅恨铁不成钢,说:“小春啊,这两百多一位,你就吃点这东西,海鲜啊,肉啊,你都没一点兴趣吗?”
沈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没有胃口。”
他从小吃得东西就少,遇见这种比较难吃的宁可不吃也不会上手扒,这些年吃饭都是牧冬收拾干净拿过来,沈春只管拿筷子,没人收拾了,沈春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种壳类需要自己上手的东西。
沈春也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刚才的纹身就在他脑海里反复,让沈春忍不住去想。
牧冬抿了抿嘴。
沈春走神走得快到海外去,不知道牧冬什么时候站起来走了,回过神才发现张小帅在叫他。
张小帅手里的吃的放下了,脸上难得带了点严肃,说:“以后就在常林发展了,不回南方了吗?”
沈春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应该是。”
如果牧冬不再让他走的话。
“为什么回来了?”张小帅问:“南方发展那么好,大家都往那边跑,你跑回来这地方干嘛?”
沈春苦涩地笑了一声,没回答。
张小帅说:“你和你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俩的事儿,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的,冬哥这几年不容易。”
他抬头看了一眼,牧冬还没回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冬哥这几年跟丢了魂似的,感觉跟谁都不怎么说话,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天天就对着他那个车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小帅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都想让他去看看大夫了,但是他生活还正常,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就是魂儿没了,你知道吧。”
“你回来这几天,我才在他身上看见一点魂儿,整个人跟突然活了一样,你看他跟我开玩笑,我俩说话,这要是之前他都不乐意搭理我,他这好不容易活过来,所以,我说,你别走了吧,你当我求你。”
沈春僵住了,嘴唇蠕动,还没有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没意识到浴池发的睡衣已经被自己抓得不成样子。
牧冬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张小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春,继续大快朵颐。
牧冬问:“聊什么呢?”
“没什么,”张小帅说,“问问大学生啥感觉呗,妈的,没上过大学真是太可惜了。”
沈春脸色发白,没有说话。
牧冬挑挑眉,笑了一下:“谁让你死活要去技校。”
“妈的,不是你死活说不念的时候了。”
牧冬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拨了一盘的虾放到沈春面前,好像就是顺手的事儿,甚至都没看沈春一眼,继续和张小帅聊着天。
沈春看着自己面前的虾肉发愣,下意识抬头看牧冬。
“看什么?快吃。”牧冬说。
沈春看着碗里的虾一瞬间眼眶发酸,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他慌忙低下头,眼睛一瞬间模糊了。
沈春没拿筷子,伸手把虾塞进自己的嘴里,这一下不知道塞了多少,整个口腔都满满当当,沈春尝不出来味道,强忍自己的眼泪,抬起头,逼自己露出来一个笑。
“谢谢哥。”沈春说。
牧冬伸手戳了戳他鼓鼓的腮帮子,柔声说:“慢点。”
这动作太熟悉了。
他们都知道这样亲昵的举动意味着什么,跨越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重现的那一刻,沈春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转过身那一刻,他的眼泪潸然雨下。
一直到离开沈春都显得心不在焉,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好在并没有人问他跌宕起伏的情绪的由来。
走的时候牧冬和他好好告了别,有很多瞬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还可以开玩笑沈春带的特产到底给谁分。
最后以张小帅家大业大胜出,沈春说他家里还有特意给牧冬准备的,下次可以送过来。
沈春来之前完全不知道牧冬也在,在他印象里牧冬一直都是对他避之不及的,毕竟那么多接触都是他主动。
没想到临走的时候张小帅说漏了嘴,说:“你哥今天迫不及待就想见你了,不然我约人能那么急吗?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沈春愣住,牧冬觉得有点颜面尽失,偷偷掐了把张小帅的胳膊。
沈春打的车来了,牧冬给他开了车门。
沈春坐进去,和牧冬对上视线。
牧冬笑了一下,说:“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沈春愣愣地点头,门被关上,他透过窗子看到牧冬的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马上要喷涌而出。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路边的景色变暗,一直到小区门口。
天刚黑,门口的游乐设置已经没有小朋友在玩了,只有遛狗的人昼伏夜出。
遛狗的人是一对情侣,一个牵着金毛一个牵着萨摩耶,两只小狗在草地上玩得正欢。
沈春看着这两只小狗发愣,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俩只小狗直往沈春脚边走,两个大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女孩说:“不好意思啊,这两只狗有点人来疯。”
沈春笑了笑,蹲下来了,问:“可以摸摸吗?”
“当然可以。”话音还没落下,两只小狗就自己凑到了沈春手掌下面。
沈春一只手拿着手机,只能倒出来一只手,俩小狗居然还能有序地排队,萨摩耶享受了一会儿就自己让开了,换成金毛凑过来。
柔软的触感让沈春心里也一片软,他问:“它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啊,还懂谦让。”
男孩说:“两个从小一起养大的,从来都没分开过。”
沈春喃喃道:“真好啊。”
他很快站起身,和偶遇的小情侣道别,在小区门口愣了一会儿,想起来牧冬解释那个纹身,说是朋友新开了店,他顺手就纹了一个。
牧冬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春。
这本来就令人怀疑,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沈春躲闪的份。
他深刻地知道躲闪是因为什么。
沈春立在原地,颤抖着手打开浏览器,搜索词条都是黄色的小花,横亘在锁骨和伤疤的藤蔓在他脑海里晃了又黄,知道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张黄色小花图片上一团一团簇拥着的——迎春花。
“迎春花。”沈春忍不住念出声。
他有一点不敢相信,他问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额,世界上长成这样的花太多了,那怎么能是迎春花?
那就是迎春花!
沈春无法抑制地想。
他的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有什么东西一旦揭开了就再也回不去,沈春知道自己猜对了。
此时此刻星光灿烂,沈春想起他们一起看过那么多的月亮,六岁到十八岁,十二年,占据他人生一大半的时间都有牧冬的存在。
这种陪伴三言两句讲不清楚,几乎是刻入骨血的东西,即便中间分开了四年,从回来见的第一面开始,一切都死灰复燃,那种熟悉感在两个人的骨血里越烧越热。
时至今日,已经烫得沈春发晕。
他收起来了所有的怀疑和不确定,血是热的,骨头是热的,往外走的脚也是热的。
或许此时此刻不合时宜,但是沈春一分钟等不了了。
他现在就要见牧冬。
分开那么久,没有道理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