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芸迟疑地问:“这是小春和……一个男人?”
牧冬像终于回过神,沉声说:“其实我没有教好他。”
许芸沉默了一会儿,脸上还是怔愣的,那两个很快就分开了,梁宏生转身往外走,沈春站在原地挥手告别。
许芸说:“这和你没有关系,同性恋这个事情……我听说过。这不是病,既然是小春自己的选择,那我们……”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即便理性上觉得这件事情是可以接受,但是落在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春很快坐电梯上来,手里拎着两大箱礼盒,说:“妈,这是我朋友给的,他们家自己熬的阿胶,补身体的。”
许芸愣了一瞬,有一点不自然,说:“你朋友这么客气。”
“啊,过年嘛。我可是也给他们家送了礼的。”沈春笑着说,没意识到屋里头两个人气氛不似寻常。
牧冬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春的嘴唇。
许芸说:“哪天叫你朋友来家里吃个饭。”
“嗯,行。”沈春随口答应,“哪天我和他说说。”
“记得提前告诉我,我也得做好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沈春奇怪道,“就吃个饭嘛。”
“你这孩子,你还不懂。”
沈春拎着一箱走到牧冬面前,说:“哥,你拿回去一个吃吧,这个品质好。”
牧冬从沈春的头扫到脚,没伸手接。
沈春疑惑道:“哥?”
牧冬挥开沈春的手,嘴角抿成直线,面无表情的脸让人察觉到一点冷意。
他说:“我不用,他送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临走前,牧冬甚至还许芸告别,一双眼睛里面看似平静无波。
许芸说:“路上慢点。”
牧冬点了点头,视线没有再落在沈春身上。
合上门的一瞬间,沈春一下拉住了门把手。
牧冬的脸在门的缝隙里,垂着眼睛看他,问:“还有事吗?”
沈春僵硬了一瞬,说:“没什么事,哥,一会儿我能去你家吗?”
他以为刚才牧冬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是他的错觉。
昨天他们好不容易可以又睡到一张床上,在新年第一天,他睡了这几年最好的一觉。
这种亲密是沈春好不容易求来的东西,他不想让这件事情成为一种偶然。
牧冬冷硬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过来,说:“我看这个小区供暖挺好的,没有多冷。以后如果没什么事不要来了,我家里床很小。”
剩下的话他没说全,沈春却瞬间懂了牧冬什么意思。
门一下子关上,沈春拎着礼盒愣在原地,不明白刚刚大家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礼盒太沉,沈春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瞬间散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冬:一直在破防。
ps:九周年活动要结束了,大家有多的海星请给我们小冷喂一点,感谢~
第76章 这算什么
冷静。
沈春告诉自己要冷静。
但是没有人能如此平和地接受好不容易炽热的东西突然冷却,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常林市的温度也从这天开始骤降,白天雪融化,晚上就冻在一起,这时候比下雪天还要冷,那天牧冬走之后,沈春开始发烧。
沈春从初一开始病倒,一个感冒来回反复地发烧,每天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有时候觉得好像回到了许芸刚走的那时候。
只是那时候许芸杳无音信,如今牧冬人就在那,沈春却觉得这么远。
生病这事儿他谁都没告诉,大过年的闭门不出,好多学生发的拜年信息都是强撑着回复。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用再在生病的时候埋在谁的怀里哭,沈春觉得自己可以轻松地熬过这段时间,然后再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
但是他没想过这段时间这么难熬。
沈春开始来来回回地做梦,反反复复地回到那个农村小院。
沈春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记忆是那么清晰的,连那个农村院子里的草如何从砖缝里破土而出都如此清楚。
他想起来一做饭屋子里的油烟味,许淑芬的身上除了干燥的老式糕点味道就是这种油烟,因为常年用大锅做饭厨房的屋顶是黑色的,屋子里秸秆偶尔会跑出来一两只虫子。
门夏天的时候会装一个纱网状的门帘,午后的时候沈春跑出去玩,许淑芬就唠唠叨叨地抱怨为什么出去不把门关好,进了一屋子的苍蝇。
沈春嘻嘻一笑,很快晚上就糟了报应,苍蝇和蚊子都吵得他睡不着,他就越过坏掉的墙头去敲牧冬的窗户。
俩人像是对上了暗号,沈春不讲道理地爬上牧冬家的炕,在夏天的晚上黏糊糊地贴到牧冬身上,牧冬没办法地帮他赶蚊子,扇风。
所有人对他纵容,爱护。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依靠在任何一个人的肩膀上,好像永远都不用担心未来。
人类本能地怀念童年,或许并不是想念那些落后和苦难,只是往后一个人用自己的肩膀在生活里支撑了太久,想回到过去喘一口气。
那时候所有亲人都健在,而小时候的我们好像从未想过有人会离开,而越长大,对于离别的恐惧就越来越强烈,衰老和腐败在我们眼前进行着,而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一直快到十五,沈春才把自己整理好。
这期间他跟牧冬发了几条消息,虽然不是已读不回,但说的话也只是寥寥几个字。
沈春不打招呼,不作预告地去找牧冬。
店里营业,沈春裹着很厚的羽绒服,脸被外面的冷风冻得有点发白,感冒还没有完全好,推门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没想到一楼居然有一堆人,沈春一进去所有人的视线就都在他身上。
牧冬还没有开口,里面的人就说:“今天排不上号了,你改天再来吧。”
沈春愣了一瞬,抬起眼睛看牧冬。
牧冬坐在沙发上没动,问:“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问的太冷漠了,一瞬间让沈春觉得这屋里比外面还凉,但是沈春绝不是被这几个字就能劝退的人。
他走进去,站到所有人面前。其他人都在坐着,就沈春直直地站在那里,他看着牧冬哥的眼睛,干脆有力地说:“有事。”
往后是什么事情他不说了,空气陷入安静,好像因为沈春这两个字刻意地掩盖了什么,旁边的人愣住,问:“冬哥,认识?”
牧冬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在沈春这样灼热的视线里败下阵来,说:“你先上楼吧。”
沈春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
沈春上楼,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楼梯被他踩出空响,屋里暖气很足,其他人只穿了一件衬衫,只有沈春还裹厚厚的羽绒服。
他长驱直入地推开牧冬的卧室门,里面的构造他早就已经清楚,这次他没有爬上床,只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一个小柜子很简陋地摆在这里。
沈春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吹了风又烧起来,凳子是个简单的木头凳子,没有靠背,很不舒服,楼下隐隐约约传来谈论的声音,都是专业的名词,沈春听不懂。
这种凳子坐时间长了沈春有点坐不住,牧冬的床就在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再上去,以前用来填充自己的勇气在此刻彻底消失,变成了赤裸裸的不安。
沈春太晕了,想站起来走一走,没想到刚站起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空气里发出一声巨响,凳子连着面前的桌子被沈春这一撞都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沈春坐在地上,好在厚厚的羽绒服包裹住了他,才不至于受伤。
有人在楼下飞奔上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推开了卧室门。
牧冬急声问:“你怎么了?摔没摔到?”
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掉在地上,沈春此时此刻却无暇顾及进门的牧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