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不可置信地拨开那团看似散乱的杂物,最显眼的就是一本已经发黄的小册子。
沈春手有点抖,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是自己这些天发烧的烧出来的错觉,或许他现在还在某个梦境里。
他把那本小册子从杂物里抽出来,牧冬已经绕到他面前,看到沈春手里的东西,明显有一些紧张。
沈春颤声问:“哥,这是什么?”
牧冬闭了闭眼, 泛黄的册子上赫然写了几个大字,“入学须知”。
一份只有在那一年、那一天走到学校,才能领到的东西,沈春翻开一页,里面清楚地映着那一年恍若隔世的年限。
新年过去,已经是五年前了。
沈春想起来那个炎热的夏天,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到两千公里以外的南方,到处都是未知和恐惧,他尚未有一个人生存的经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校园。
沈春眼睛瞬间红了,抬起头质问:“你去看过我?”
牧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按照你的要求离开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给我一点念想也好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眼泪顺着沈春的眼角流下来。
“我想你往前看。”牧冬哑声开口,事到如今,他已经瞒不住了,“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我乐意被困在这里!”沈春大声道,“你明明也放不下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沈春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沉沉地呼吸,想压下去自己的眼泪,可眼泪却不受控制一般越流越凶。
牧冬想伸手给他擦,沈春一个偏头躲过了,牧冬的手僵在原地,不上不下地竖在那里。
沈春随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视线终于变得不再模糊,他颤抖着手翻开那个册子。
纸是软的,作为一个常年和纸打交道的人,沈春知道这个册子被人无数次翻开过,他一页一页翻着,牧冬上前一步,哑声叫沈春的名字,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沈春脑袋嗡嗡地响,牧冬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 他急需什么转移注意力,直到不知道翻到哪页,有什么东西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牧冬说:“沈春……”
沈春充耳不闻,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他好像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邮编、信封、邮票。
21世纪,人类已经很少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消息,但是沈春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被牧冬拉黑,他没有办法。
想念溢出的时候很多,写信从很久时候开始就成了沈春的某种习惯,即便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被寄出去。
过年对于中国人有特殊的含义,沈春在分开的每一个新年都期待可以回家,思念太多太满,说了那么多的话,沈春却一句都不敢写在信上。
他抱着没有希望的念头,用那个古老的邮编,每一年只敢写一封,内容只有一句——
“哥,今年冬天我可不可以回家?”
那个地址牧冬早就搬离,可如今这四封信完完整整的在这里,沈春记得自己写下每一个字的心情。
牧冬解释般开口:“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修理厂还没搬家。”
沈春抬起头,牧冬继续道,“后来我有时间就去看看有没有信。”
沈春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牧冬喉咙滚了滚,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你再翻一翻。”
沈春在第四封信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厚度,他把那封信打开,因为时间长纸张有点发脆。
里面零零散散瞬间掉出来一堆蓝色的小卡片,沈春眼睛瞪圆了,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全身都在抖。
层层叠叠的车票和登机牌。
时间从他出去上大学涵盖到他毕业,而起点和终点只有那两个城市。
有的已经掉色,有的还崭新,甚至还有春运期间因为买不到票,长达几十个小时的硬座。
沈春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滚出来,哽咽着问:“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我对你也很重要。
ps:明天不更哦,不要跑空。大家六一快乐~~
第77章 吻
“这算什么?”
沈春的眼泪一串串落下。
其实沈春并不喜欢哭,虽然人生中哭的次数太多,眼泪也早就成了一种同样不受控制的东西。
但不控制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由?人类对自己太差了,连眼泪都觉得是一种奢侈,高傲地宣布哭不能解决问题,眼泪本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但是此时此刻够让人心疼。
牧冬被沈春这眼泪烫得心脏发麻,这算什么?这算他贼心不死,不知悔改。
说着把人送走的是他,放心不下的是他,在沈春宿舍楼下站了一夜,亲手把他拉黑的也是他,在原地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也是他。
人原来可以是这么矛盾的个体,还是说真正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变得又蠢又笨,犹豫不前。
牧冬良久没有说话,明明哭的是沈春,他却闷的喘不上气来。
沈春继续说:“哥,其实你可以狡辩。你就算现在说你去那么多次杭州就是去旅游或者谈生意,不是找我,我也拿你没办法。”
“不,”牧冬终于开口,“就是去找你。”
“去找我了为什么不见我?”沈春急声问。
“其实见到了。”牧冬哑声说,“你下课了会和同学一起去外面吃饭,可能是你社团的朋友,我是第一次知道学校里还有社团这种东西。那里都是你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你们才有共同话题,有一起焦虑的事情,有相似的未来。”
“我有你大学四年的课表,也去过你们的教室,你喜欢坐在右边最后排,上课总是睡觉,点你名字的时候你身边的朋友还会替你答到,你……”
沈春眼睛里的质问逐渐转为震惊,后来慢慢变成愤怒,“所以,你就觉得我过的很好?你就觉得没有你我过的很好?”
牧冬身形一僵,点了点头。
沈春冷笑了一声,说:“那我告诉你,我过得不好,我过得非常不好!你凭什么用你那个表面的东西来判断我?”
牧冬指节暗暗收紧,“你过得不好?”
“你知道我这四年一个人去过多少次医院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去那么多地方?其实每一个地方我都不适应,那么美的景色那么好吃的东西,去一个新城市我就要先去医院一趟。更不用说那些,琐碎的、复杂的,每一个堆在一起的小事情,每到这时候我就想,你要是在我身边会不会不一样。”沈春声音颤抖。
这几句剖白像是一把刀,把牧冬的自以为是一刀切的粉碎,他从小养大的小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受了这么多的苦。
牧冬上前一步,把在原地哭得要岔气的沈春抱紧了怀里。
沈春全身都僵住了,这次没有躲,本能寻找那个更温暖的怀抱。
牧冬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
刚才的强硬好像已经花光了沈春所有的力气,闻到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迟到的灼热和眩晕立刻追了回来,沈春腿很软,倒在牧冬身上站不起来了,只有呼吸像风箱一样沉重。
牧冬边抱着沈春,边给他拍后背,让沈春慢慢顺气。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房门被人敲响,下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还好牧冬进来的时候锁了门。
门外有人问:“哥,你咋还没出来呢?出什么事了?”
屋里一片狼藉,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牧冬刚要动,沈春立刻就把手臂缩紧,对着牧冬摇了摇头,他眼泪刚止住,睫毛上还有眼泪,看起来格外可怜。
牧冬只好就这样继续抱着沈春,说:“没什么事,你们先走吧,今天弄不成了,明天再来。”
“啊?我们这可是排了好久的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