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需要标明所有负责人的电话,但业内人都知道,只有排第一位的是真正的负责人,不过这也不能怪池照,他就是个实习的小孩儿,不懂行业内部的这些潜规则。
池照的表情瞬间变得窘迫起来,楚徐行倒是依旧淡定,柔声安抚他道:“别紧张小伙子,你给我打电话也没什么错,我本来就是项目的负责人,又刚在看手机,就随手接了个电话,再顺便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说着,楚徐行走到女人的身边站定了,他比女人高了很多,于是微微弯腰,朝着女人伸出了手,说:“阿姨您好,我是楚济集团的总裁,负责ABCA4靶向药物这个项目,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和我聊聊?”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理会他伸出的右手,冷哼一声,说:“我和你差不多大,叫什么阿姨,叫姐。”
楚徐行莞尔,很自然地改口,说:“姐,咱们去旁边的示教室吧,那边儿安静一点儿,方便我给您介绍这个项目,也方便我了解您女儿的身体状况……咱们临床试验嘛,都是根据每个孩子的情况量身定制的,如果到时候您的孩子真的不适合入我们的组,我也可以为您推荐别的治疗方法或者医生。”
女人明显被楚徐行的话说动了,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跟你聊一下也可以,但我先提前说好,我女儿绝对不会入你们这个什么床上试验的,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是临床试验。”楚徐行笑着纠正,又伸出手臂,朝着她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您跟着我这边儿走吧。”
女人“哼哼”了两声,显然很不满意他的纠正,但最终没再说什么,慢吞吞地朝着楚徐行所指的方向走去。
林叶声站在两人身后,有些忧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不是不相信楚徐行的能力,只是这位患者家属确实难缠,楚徐行又要和他单独聊,林叶声怕他搞不懂。
秦廷敬站在林叶声的旁边儿,脸上挂着和林叶声一样的表情,楚徐行余光瞥见俩人相似的眼神,安抚似的朝他们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半小时后。
示教室的门终于打开,女人双手紧紧地握住楚徐行的一只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兄弟啊,我家小萤就拜托给你们了。”
小萤是她家女儿的名字。
门口围着的一圈儿医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徐行,楚徐行依旧淡定,解释道:“这位家属的女儿之前入组过别的临床实验,不仅没有效果还带来了一些副作用,所以有一些顾虑,不过我已经把我们这边儿的情况给它解释清楚了,后续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就行。”
“太好了楚总,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秦廷敬走上前去,握住了楚徐行的另一只手,一脸感激道,“楚总一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去旁边儿的小酒馆里喝两杯,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楚徐行当即拒绝,听到又要喝酒,他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匆匆地把双手分别从两人的手中抽出来,这才笑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还有些别的工作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说罢,楚徐行径直走到林叶声的面前,低声道:“叶声,你跟我出来一下,可以吗?”
林叶声微微一怔,没想到楚徐行会忽然点自己的名。
其他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儿看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林叶声也只能点头,说:“好的,楚总。”
楚徐行带着林叶声离开了眼科的病区,却摁了向上的电梯,和他一起来到了病房楼的顶楼。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天台,之前总有患者在这里晒衣服,但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今天的这里非常开阔,四周的夜景一览无余,天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楚徐行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带着林叶声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他双手扶着金属的栏杆,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以及那几颗稀少星星。
林叶声跟着楚徐行的身后,在楚徐行在看星星的时候偏头看他,又在他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瞬间开口,说:“楚总,这位患者的事情非常感谢您,但刚刚我在酒店里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们就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上吧,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单独来这种暧昧的地方了。”
他不知道楚徐行到底想说什么,但心底大概有一些预感,楚徐行之所以单独来找自己聊天,八成是因为两人的那一场争吵。
刚才跟在楚徐行身后的时候,林叶声简单点分析了一下,楚徐行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或者改变自己的人,所以林叶声觉得他是想要说服自己接受那些钱,就像是从前他曾经一次次地想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份关系一样。
“……对不起,叶声。”
楚徐行在林叶声话音刚落时就开了口,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叶声,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说,“你走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我确实不应该试图用金钱来维系关系,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泄-欲工具,我,我,我只是……”
只是他太害怕了,怕自己会对林叶声动心,因为感情对他来说是完全无法触碰的东西。
楚徐行顿了一下,那些矫情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但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得说。
他更不希望让林叶声难过。
沉默了许久,楚徐行苦涩地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中染上了几分沙哑,说:“叶声,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你讲一讲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楚总:“刚好在看手机”、“随手接电话”、“顺便来看看”,嗯。
小林:O.o?
第27章
大家总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至于楚徐行要讲的那段故事,其实介于这两者之间。
在七岁之前,楚徐行曾经拥有过短暂的幸福童年,他的母亲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曾也是楚氏集团的一名普通员工,时任集团高管的父亲则对母亲一见钟情,苦苦追求母亲三年,才终于和母亲修成正果。
婚后的母亲并没有放弃工作,父亲也对她多有栽培,一步步引导她进入公司的管理岗位,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高管。
除了彼此之间感情和睦、琴瑟和鸣以外,两人对楚徐行更是宠爱有加,他们的工作很忙,却从来没有轻视过对楚徐行的照顾,亲自教楚徐行说话、走路,帮他挑最好的幼儿园、小学……那时候的楚徐行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小孩儿。
直到楚徐行七岁那年,母亲跟着父亲一起去一个下游的药品生产厂实地考察,意外从十几米高的厂区大楼上跌落,当场就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小小的楚徐行还不太能理解“死亡”这件事,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除了妈妈的离开之外,他开始慢慢地感觉到了爸爸的转变。
妈妈还在的时候,爸爸总是在两人面前笑得温温柔柔的,会亲手帮妈妈熨烫好漂亮的衣服和裙子、会在下班后开两个小时的车去给楚徐行买他最爱的栗子蛋糕,可妈妈离开之后,爸爸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抱着妈妈的照片掉眼泪。
爷爷和叔叔来找了爸爸聊好几次,希望他能早点儿走出来,但爸爸完全置之不理,甚至直接向着公司的董事会递交了辞职申请,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公司。
楚徐行也不愿意看到爸爸这样,他跑了好远的路,来来回回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买了他最爱吃的栗子蛋糕,想要送给爸爸,希望他能够开心一点。
夏天很热,奶油很容易就融化了,楚徐行于是额外背了很多冰块,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栗子蛋糕递到了爸爸的手里。
栗子蛋糕确实没化,浅棕色的奶油上面铺着一条一条像是细线的栗泥,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完整的栗子,是最完美的样子,浑身酒气的爸爸淡淡地瞥了眼楚徐行鬓角的汗珠,冷着脸对他说了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