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的脸动了一下。
梁戈靠在枕头上,闭上眼,咳了两声。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不过引路人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事,听我的安排。你们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引路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
林看着梁戈,手从证物袋上移开了。
“你能联系引路人吧。”林低声说。
“可以。”梁戈缓缓睁开眼。
艾米莉突然说话了:“我们可以听从你的安排。”
梁戈看向她。
“你是组长,我们是组员。我这么理解没有错吧?”
“也可以……”梁戈说。
林沉默地将证物袋推给梁戈。
梁戈拿出手机,听到林说:“这边情况不会拖太久。你昏迷这两天,是我们这组在接。但这类案子不是我们单独负责。”
“我这边马上要换班了。你醒了,病历就得往上送。最晚明天,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接手。”
林与他对视。
“腾龙那边一直在要人。我拦不住太久,明天换班,来的很可能是桑普森。并且——”
“王小河还没有离开这里。”
梁戈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
“把他绑走!”
林却说:“我想过了,你现在把人弄走,反而是此地无银。腾龙多半已经知道他一直在医院,不如就让他待着。他们知道他在乎,更有利于你回去。”
“不行!”梁戈想也不想。
艾米莉皱了下眉:“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他?我们这边的情况、你现在的身份——”
林也赞同:“对,他本来就卷进来了。让他配合,比你一个人撑着更安全。”
艾米莉点头:“至少,他不会拖我们的后腿。”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梁戈气极反笑。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他知道得越多,越不会按你们的方式来。比起我们涉险,他更倾向于自己牺牲。告诉他这些,就是让他去送死。”
艾米莉不同意:“他有脑子。”
“那他有没有演技?”梁戈反问,“腾龙那边本来就在怀疑,现在他突然配合我,难道他们是傻子?”
“……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他?”艾米莉问。
“那他万一自己撞上去呢?”林问,“他看上去很固执,你觉得他会什么都不做?”
梁戈没接话。他太知道不会了。
“你是不想让他涉险。”艾米莉突然说。
梁戈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实话。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艾米莉把口罩拉回去,“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但你瞒得了一时,瞒不到最后。”
梁戈冷声说:“我凭什么做不到?”
烦躁像火一样从胸口往上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难道引路人没有跟你们说?王小河死了的话,你们也会——
【合作与生存铁律:守护殿下。
记住,你与殿下性命一体。他死,你必亡。】
突然,梁戈睁大眼睛。
不,不对,这两个人,提到王小河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的确,王小河是最关键的人物。但他们绝不是“他死我也死”那种程度的紧张。
那种紧张,只有他自己有。
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收到了那条指令?!
梁戈脸上的表情忽然静了。他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了。
“你也失忆了?”他问林
林看着他,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但梁戈强硬道:“说话!”
“……是。”林说,“断了一个月的记忆,到现在也没全想起来。”
“什么都没想起来?”
林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片段。”他说,“像做梦。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一些情绪。醒来以后,好几天都觉得胸口压着东西。”
梁戈又想起了那个芒果树下的梦。
但是,还有别的。
——吴医生。
梦里的吴医生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眼神,是比怨恨更深的东西。
梁戈吸了口气。不对,他明明和吴医生只是合作过而已。为什么对方要那么恨他?
“帮我查两个人。”梁戈说。
“好。”
“吴医生,代号蟒蛇,卖黑药的。之前旧堡那边有诊所。还有刘瑞安,他父亲在电力部门。”
林眉头动了一下,“前面那个可以,后面那个不行。”
梁戈狐疑地看着他,“你认识刘瑞安……?”
林顿了一下:“他家那边,不在我们能查的范围。”
梁戈闭了闭眼,最终咬牙问道:“他现在在哪?”
林摸摸头:“谁?”
艾米莉拍他一掌:“小王子。”
林:“什么王子?”
梁戈:“王小河!”
林:“哦……”
他终于把一张人脸和名字对上了号。“他找了个椅子睡觉,我们在盯着。”
梁戈皱了下眉,睡在椅子上?
想这个干什么!他强迫自己回神。
这真是他最不想走的一条路,但现在,除了通过王小河接触刘瑞安,他再没有别的好办法。
“带过来。”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进来。
王小河被按着,手腕被控制住,很明显挣扎过。
艾米莉忽然觉得梁戈可能是对的,就王小河这样子,要不是太疲惫,还真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他的眼神很冷,仿佛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反抗的意志,一进门,就直直看向梁戈。
梁戈说:“你们出去吧。”
他们打开门,林走在最后,偏头看向梁戈。
梁戈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了。
毕竟有求于人,梁戈还是先开口了:“小河。”
他压着脾气,但没压住那股疲惫。
王小河突然走过来,伸手把床头的插头拔掉,“啪”的一声。
椅子也被他粗暴地拖过来,在地上磕磕绊绊,发出咚咚吱吱的噪音。
他把椅子怼进墙角,重重坐下去,膝盖顶着胸口,后背贴着椅背,缩成一个影子。
王小河给手机充上电,屏幕的光照着他苍白冷淡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往下压着。
他开始在搜索栏里打字,拇指用力戳着屏幕。
【如何恢复手机删除的视频】
梁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冷冷地重复:
“我在跟你说话,过来!”
第64章 好像……也不是很难哄
王小河不动。
梁戈想起来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便低声说:“是我不对,别跟我较劲了,过来一下。”
王小河还是不动。
怎么软硬都不吃了?梁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意压下去。
他虚虚地按在伤口上,“你要再不过来,我只能自己过去了。”
王小河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梁戈看见了。
“行,”梁戈扶着床沿,“我过去。”
玻璃碰撞声响起,点滴瓶被他拽得东摇西晃。
王小河宛如弹簧反弹,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差点翻倒。刚脸色极为难看地来到床前,梁戈就拽着他往床边拉。
王小河膝盖死死顶着床沿,不肯坐。
梁戈轻声说:“好了……”
两个人僵了六个来回,王小河终于不动了,被他拉到床上去,脸还绷着。
梁戈的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低头哄道:“不闹了,上床躺着说。”
王小河闷声说:“不去。”
梁戈亲在他脸上,低声问:“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