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12)

2026-07-08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辆车。

  “……阿媚!”他们异口同声。

  这边,王小河用另一只手捂住手机。

  “写的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被展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然后钉子念了。

  “Getting him… to stop being upset.If I forget him, we’re both done, it ends.I don’t want to feel this anymore. He’ll be free.”

  他念得磕磕绊绊,但都是简单的词汇,王小河听懂了。

  让他……别再不高兴了。

  如果我把他忘了,我们就互不相欠了,终于结束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解脱了。

  钉子颤声说:“然后,我们就拜托林博士帮忙,她后来反馈说这瓶子的外型很像‘忘忧散’。最近一瓶能炒到天价,好多失恋的人排队去买……吃了就能忘掉特定的人,特定的记忆。”

  屏幕的光映在王小河脸上,照出那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梁戈。

 

 

第69章 为什么要忘记

  “我的天,”艾米莉抓狂道,“她怎么无处不在!”

  “这是好事。”梁戈松开窗帘,“这次来得很值。再说这里可是私人住宅。”

  艾米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对……在夜总会那种地方,他们全副武装。这里是私人地盘,他们反而会松懈。人一旦觉得安全,就容易漏东西。”

  得走了。梁戈去看王小河。

  王小河靠在床头,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暗着,垂在膝盖旁边。

  他盯着床单上某个不存在的点,眼神是空的。

  梁戈见过这种表情。在自己脸上。失忆刚醒那几天,每次照镜子,都是这种表情。

  “脑袋怎么样?”梁戈走过去,站在床边。

  王小河说:“没事。”像往常一样。

  但梁戈注意到他下床的时候,手在床沿上撑了一下,身体是抖的。

  总之,又在逞强。

  “我走前面。”梁戈说。

  王小河只是看着他。

  一个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却突然回来,对你百依百顺,甚至愿意为你挨子弹……

  他甚至顾不上去想这些,脑子里反复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梁戈为什么要忘记?

  这真是目前最合理的事实了。

  回来以后,梁戈身上几乎没有情绪。

  那种让人又痛又安全、像毒药又像解药的东西,没有了。

  过去,他们吵到声嘶力竭,伤到体无完肤,王小河反而觉得踏实。

  他没有爱的范本,便以为痛就是爱的语言,把刀光剑影当作拥抱,把遍体鳞伤认作契约。

  只要最后还能和好,愈合本身,就是承诺。

  血流在一起,他们天长地久。

  爱原来可以不那么疼。

  他从来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再也没有和好那一步了。

  现在的梁戈,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他走在最前面,艾米莉跟在中间,耳朵里的耳麦传来便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东侧走廊没人,西侧有脚步声,两个,往南走了。”

  梁戈偏过头,朝艾米莉比了个手势——往西。

  艾米莉点头,转告王小河。

  王小河跟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忽然加快两步,越过艾米莉,肩膀几乎擦着梁戈的手臂停下来。

  什么事?梁戈把耳朵凑过去。

  “维拉桑……你真的忘了?我光脚在地上走,你非要让我把鞋穿上,说这样很脏。”

  其实王小河上次提了以后,梁戈就一直在回想。

  光着脚走马路,好像是有这回事,貌似还挺特殊的。但是,上次王小河说的好像不是这样……梁戈压下疑惑,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嗯,我后来想起来了。”声音尽量自然。

  王小河一怔,很快又说,“我当时还和你聊了我阿爸的事情,你记不记得?”

  “……”梁戈有点后悔刚刚那句回答。

  王小河却笑了笑,“我和你说他以前开摩的,赚了不少钱。”

  “对。”梁戈已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现在更想找到证据。早点解开这该死的毒。从刚刚开始,肚子就一直隐隐作痛。

  王小河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梁戈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该不会是脑震荡失忆了吧?

  “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样?”

  这是什么问题?

  “……我不会让你死的。”

  梁戈只能这么回答。

  他不明白王小河现在的样子,脸上那种不知名的痛苦,强撑着的倔强,还有满脸的郁结和焦灼。

  还没问,对方就已经开口。

  “花到底是给谁的,我其实心里有数。你不说,我就陪你装不知道。你后来那些好,也都是借口。我没有经验,但我不是木头。”

  他鼻息很重,眼神里盛满了悲伤。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但是,这个失去记忆、已经不爱他的梁戈,什么反应都没有给他。

  王小河下意识移开目光,实在是痛到说不出话,那口气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突然就忍无可忍了,眼里竟有点玉石俱焚的意思。

  然后,用力推了梁戈一把。

  “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凭什么自己做决定!”

  “喂!”艾米莉俯身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跟上!”

  梁戈还在失神,王小河已经沉着脸跟上去了。

  说来奇怪,他真的没搞清楚状况。但体内的其他部分,竟产生了胜利的快感,虽然,同样伴随着自虐般的痛苦……

  前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两个杯子,一个倒了。

  他们能看见地毯上的红酒渍。

  阿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貂皮大衣脱了搭在扶手上。

  哇靠,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记者,艾米莉都瞪大眼睛。

  这女人身上全是绷带!!

  但这并不妨碍人家穿性感吊带裙,手里还握着条皮带玩男人。

  “我让他们都散了。”

  地上的男人说。

  准确来说,是匍匐着跪在地上。

  男人额头几乎贴着地毯,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姿态就像在朝拜。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花白,背有点弓,下巴抵着胸口。

  “听说你儿子最近也倒追别人?”阿媚的声音慢悠悠的,“有趣。”

  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们刘家的男人,”阿媚把皮带往他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天生一副贱骨头。看见喜欢的,膝盖先着地。怎么,不被人踩在脚底下,就硬不起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刘栋面前。皮带扣头垂下来,抵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火光里,男人的脸被照亮了。眼眶红着,但嘴角是弯的——那种被羞辱之后反而更兴奋的笑。

  “刘栋!”艾米莉激动不已。

  梁戈皱眉:“你确定?怎么和照片不太一样。”

  “确定。你没见过变态兴奋的样子,脸会自己重新长一遍,跟证件照都能差出一个物种。”

  “……”

  “你说,”阿媚弯下腰,“你儿子要是知道,他崇拜了一辈子的老爸,在女人面前是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刘栋近乎虔诚地颤抖:“……他不需要知道。”

  阿媚笑了一声,直起身,把皮带收回来,在手里卷了卷。“放心,我不会说的。”

  “只要你乖乖的,该签字签字,该闭嘴闭嘴。你儿子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刘公子,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刘董。谁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