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厕所。”
十分钟后,梁戈进了厕所隔间,反手锁门,掏出手机。
他给元贞发消息。
【盯紧阿媚,她随时可能跑】
【留意她最近跟码头那边的人有没有来往,司机、船老大都算】
【钱和人的动向也留意,突然多出来的支出或者面孔】
【她那个办公室没了,肯定还有个更怕人知道的地方。你盯着她往哪藏】
元贞:【盯着呢,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今天晚点应该可以】
梁戈把所有消息清除。
阿媚要是也撑不住,维克多那只老狐狸不可能还窝在洞里。
他等她替他踩出那条路。
但是——
吴医生联系不上了。
梁戈不确定到底给他发了多少消息,这个人,自从那一面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突然地,消息进来了。
是引路人。
这真是迄今为止,引路人发来内容最多的消息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封信。
消息里说,灰斑鸠的解药分两部分。
成分A在“灯塔”,梁戈还记得。
但和他想的不同,灯塔不是海边的那个灯塔,是维克多亲自控制的一个港口调度中心。
表面上管航运信号,实际上是腾龙所有货物进出、资金流动的起点。
成分A就嵌在那里。
也就是说,只有真正打到腾龙顶层,逼出维克多本人,才能进那个地方拿到解药。
成分B在“黑塔”。引路人说,只有当维克多被彻底解决之后,他才会亲手把B交过来。
也就是说,拿到解药的那天,就是腾龙倒掉的那天。
梁戈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心情非常糟糕。
他拿出工作的态度,没什么情绪地把做的事情都发送过去,很快得到了引路人的回复。
【你是真正的英雄】
?
有病吧。
梁戈推开厕所门,王小河竟在外面,一言不发盯着他。真不知道呆了多久。
梁戈笑笑:“变态。”
轻飘飘带过。
两人回到车上,便衣把车停在离旧堡还有七八公里的路口。
“只能送到这儿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梁戈一眼,“特殊时期,我得走了。”
二人路边打车。
梁戈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我不能跟你回旧堡。”
王小河竟然很干脆,看他一眼,“随你便。”
梁戈正要再开口,手机震了。
元贞。
梁戈立刻走向远处。
“不是见面再说吗?”
“但是,她本来都怎么不露面了……结果刚刚,她突然就清空了两个账户,还调了一条运输线。”
梁戈脑子里那张网忽然绷紧了。
她要去见维克多!
一旦她离开狮城,维克多就不可能亲自过来。他们所有的布局,等的那个人,就永远等不到了。
“不能让她走!你想办法拖住她!”
王小河远远打量着梁戈。
他一只胳膊在空中比划,动作大得不像是他。
他再也没见梁戈这样。
几分钟后,梁戈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收太干净。
“打到车了吗?”
王小河没说话,鼻息很重。
这真是一瞬间的事,梁戈自己也疏忽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没有那么堤防王小河了。
对方抬手的那一刻,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一掌准确落在他后脑,位置与刘栋那次无异,只稍微收了力。
梁戈眼前一黑。
还没恢复好的身体根本承不住这一下,腿一软,直接倒进王小河怀里。
再醒过来,眼前也是黑的。
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四肢被什么东西勒着,是绳子。就这样被绑在床架上,张开着。
风水轮流转,梁戈有点想笑。
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
旧堡。
这是当然的啊,他肯定就在旧堡的某个地方。
梁戈逐渐看见床沿坐着一个人。
王小河。帽子摘了,放在膝盖上。
“你醒了。”
梁戈问:“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你这次回来,说想和好。”王小河陈述,“但你带了一台相机。”
“……”
梁戈突然就预料到他后面的内容了。
“你欠钱的说法,我本来不信。但你失忆的状态,和你做的事——太一致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戈。
奇怪,耳鬓厮磨太多次,梁戈甚至觉得他冰冷的目光是一种情趣。
“所以呢。”梁戈佩服自己还笑得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生日那天,你为什么带枪?”
梁戈的嘴唇动了一下。不过,这里还是沉默好了。
也许要被活活凌迟掉,死到临头,他依然觉得王小河的眼睛很漂亮。
王小河替他回答:“他们要你杀我?”
梁戈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等等——他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
“不,我那是……”
令人意外的是,王小河说:“算了。”
“……算了?”
梁戈怀疑此时只是场梦,更怀疑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王小河既认真又麻木,仿佛对危险一无所知,分外得坦诚。
“听证会已经开始了,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你不用再做这些。”
王小河逼着自己去想一个能成立的理由。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再怎么藏,腾龙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梁戈的存在,迟早会被盯上。失忆之后被找上门,也不奇怪。威胁、利用——顺理成章。
失忆之后,他没有选择。
他看着梁戈的眼睛。
“你在这里,不会再有人威胁。”
“王小河——”梁戈终于听明白了,“你要囚禁我?”
王小河皱了皱眉,但他没有纠正。可以看出来,他很累了。
梁戈开始挣扎。
“阿媚要跑了!一旦她离开,维克多就不会出现,我们必须赶在她走之前——”
“我说了。”王小河打断他,“听证会已经开始了。剩下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梁戈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小河又说,“他们压在你身上的债,交给我。多少?”
太荒唐了,梁戈真的要笑出声了。
“松开。”梁戈说。
王小河没动。
梁戈于是笑出来。
“我们真的是孽缘啊!”
王小河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身体已经被挖空了,他不允许自己再有一丝动摇。
“小河。”梁戈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好好聊聊。”
王小河摇摇头,“我和你,聊不出什么了。”
梁戈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节很白,指甲却发紫。
灰斑鸠。
他开始从里往外烂掉,头上冒汗。
王小河冰冷冷评价他这个样子。
“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哪有在骗你啊。
梁戈全身冷汗,竟然在此刻还有余力生出委屈。
怪了,真是怪了。
那个失忆手术到底有没有用!他必须去找吴医生去维权了。
梁戈咬着牙,骨节从皮肤底下凸出来,人弓起来,后背离开床板,又重重砸回去。
王小河的手还是按在了他肩上。
“梁戈——”
梁戈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焦,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呼吸越来越急……
他眼睛闭上,塌在床上。
那晚,梦把很多碎片还给了他。
他终于看清——
原来,这才是他们分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