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死了我也要去死!!!
从维拉桑回来以后,王小河依然身处天堂。
那真是段最快乐,也最残酷的日子。
恋爱。聊天。亲吻。做。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破旧的台阶上,听梁戈说话,看他点烟,甚至只是看他低头整理东西。
就开心,生命就值得。
他们做了很多次。
几乎每次见面,梁戈都是亲两下就直接步入正题。
王小河从扭捏到顺从、从僵硬到沉迷的变化,都是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做出来的。
说来也不过就是大半个月。
后来,梁戈的嘴唇贴上来,他胸口的起伏从生涩变得从容。
梁戈最喜欢看他在结束后那个瞬间——瞳孔散着还没收回来的光,嘴唇微张,呼吸断断续续。
恍恍惚惚中,王小河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我的呼吸,心跳,五脏六腑……全交给你了。”
他勉强回神:“有病……”
“真的,明明只是和你一部分相连,却感觉从头到脚都被你吃进去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
王小河闭上眼,身体正处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无法回应。
但是他听进去了。
后来想起来,还带着一点怔忪的感叹。
这恰巧也是他对此事着迷的原因。梁戈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喜欢那种合为一体的错觉。
但他们也经常拌嘴。
“不行了。”一开始,王小河还和他好好商量,喘着气说,“太多次了,我做不了了。”
梁戈还是紧紧抱着他,亲来亲去。
最后,被王小河推开——“滚!”
对方才老实。
王小河由衷地说:“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你可以不给。”梁戈也由衷地回应,“骂得我好爽,我靠。”
“……”
事后,梁戈偶尔会问些多愁善感的问题。
“我要是死了,你是会伤心一年,还是伤心一个晚上就够了?”
“闭嘴。”他实在忍无可忍。
“如果你死了,我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我死了你也不会死。”
“你死了我也要去死!!!”
“闭嘴!!”
王小河本来就做得有点脱水,还要和他说来说去的,没几句就口干舌燥,去找水喝。
喝过水,他嘴唇湿漉漉的。
梁戈忍不住了。
王小河压住他的手,冷着脸:“别动。做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事。”
“你瞧瞧你打发人的样子。”梁戈笑着刮刮他的鼻子。
他于是站起来穿衣服,微笑着说,“不会又要去补习英文了吧,唉,你到底有几个男人啊。”
王小河懒得理他。
他可没时间学英文。他正忙得脚不沾地。
林博士那边,证据要整理,文件要核对。这场恋爱就是忙里偷闲谈的。
他不打算让梁戈掺和,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但王小河不圆滑,不柔软,始终没学会差别对待。兄弟怎么处,恋人也怎么处,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觉得梁戈也是男人,却忽略了,钉子不会天天和他煲电话粥,猴子也不会因为他的冷淡失眠。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梁戈有的时候,会在电话那头忍不住问出来。
王小河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不回答了。他不擅长撒谎,多说就会露馅。
而梁戈会替他找台阶、转移话题,“我这边刚开完会,烦死了。周末去找你。”
就这样不在乎吃亏地,相安无事了好几个月。
消息是凌晨进来的。
钉子把手机递给王小河。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阿凤姐的儿子阿强,嘴里塞着布条,被人按在地上。
背景像是个废弃的仓库。
照片下面附着行字:二十四小时。签字,交地。
王小河只说了一句话。
“谁也不许告诉梁戈。”
梁戈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从陈阿婆嘴里听说,阿凤姐哭了一整夜。巷口那个云吞面摊果然没开,阿凤姐风雨无阻,除非天塌了。
那个女人只有一个天,就是儿子阿强。
阿强不见了。
王小河也不见了。
他打电话给钉子,没有人接。又给猴子,对方手忙脚乱,大概是按错了,屏幕上是三个字——“已拒绝”。
废船厂在旧堡最西边,靠着海。
梁戈赶到的时候,钉子在流血,猴子已经昏迷不醒,地上躺了四五个人,但更多的还在往这边涌。
梁戈抓着钉子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这个援兵凶神恶煞地开口:“他呢?”
钉子往上看了一眼。
梁戈抬头。那半截桅杆顶上,王小河正趴在铁皮箱子外面,用手在掰门。阿强在里面呜咽着。
子弹从下面打上去,击穿王小河胸口侧边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梁戈差点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好像子弹对准的人是他。
“王小河——”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在以怎样的心情喊。
烟囱上面的人没低头。
其实王小河听到了。他认出那是梁戈的声音,可他绝不能分心。
梁戈弯下腰,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把枪,对着远处那排黑衣人连开三枪。
两个人倒下,其余的人散开找掩护。
他蹲在船壳后面,换弹夹,咬牙对钉子说:“让他下来。”
钉子勉强喊道:“梁先生来了!你下来吧!”
王小河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枪声削去一半:“……门撬开了……马上……”
梁戈说:“算了。”
心里那股火突然就灭了。
再怎么喊,那个人也不会下来,更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动摇。
他站在枪声里,对着那个方向又开了一枪。
一个精于权衡的人,在枪林弹雨里为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开路。
一个最惜命的人,爱上一个最不怕死的人。
绕来绕去,都是死局。
几枪过后,梁戈抬头,看见王小河已经从铁皮箱子里把阿强拽出来了。
孩子挂在他背上,手箍着他的脖子。
王小河蹲在桅杆顶上的平台边,往下看了一眼。
“站住!”梁戈喊,“还有七八个,你下来就是靶子!”
王小河似乎打算从东边下去。阿强的情况很不好,一直在急促喘息。
梁戈从船壳后面探出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边的墙根下蹲着三个人,枪口都对着桅杆的方向。
有脚步声拖过来。
是钉子,他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枪换到右手,抬起来对准东边方向:“那边交给我。你从右翼绕,桅杆侧后方有个排水管,爬到一半能接上铁架。”
他换了个弹夹,“我们原本以为那边是空的……他们提前补了人。这边让我去堵。堵不住,我也给他拖出条路来。”
也只能这样了。
枪声越来越密。
对面的人却越来越多,另一队人从船厂的后门涌进来,手里都端着枪。
梁戈蹲回去,子弹打在船壳上,碎屑飞溅。
钉子拖着猴子往后撤。
梁戈把弹夹推进去,站起来,对着后门那队人连开了五六枪。
三个人倒下,他的左肩被子弹擦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继续换弹夹。
抬头。
桅杆顶上,王小河正背着阿强往下爬。
从平台翻到楼梯,再翻到船体的铁架子上,动作利索,但带着孩子,每一步都要先踩稳了才敢松手。
枪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梁戈想冲过去。他真的快呼吸不过来了。就算不去救王小河,他也会被这一幕生生拖垮。
就在王小河离地面还有两层楼高的时候,那队黑衣人从侧面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