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堡太挤,今晚几乎到处都睡满了人,唯独这种角落没人愿意来。
夜深后,喧闹渐渐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轻轻靠近。
梁戈睁眼。
王小河站在昏暗里,低头看他。
“你跑这种地方睡什么?”
梁戈抬手把人拽下来,直接拉进怀里。
王小河刚要骂,腰已经被扣住。
“忙完了?”
“嗯……”
梁戈低头埋进他颈窝,闻着那人一身汗湿和灰尘混杂的气息,竟莫名觉得安心。
王小河被他抱着,困得眼皮发沉,懒洋洋靠在他怀里:“你这几天干嘛了……”
“忙啊,工作好忙。我要赚钱养你才行。”
梁戈的手不老实,顺着他后腰慢慢往下。
“手拿开!”王小河明显不信,“以前怎么不见你忙,三天两头翘班来找我……”
梁戈漫不经心地说:“那是从前,现在有点腻了。”
“你再说一遍!”
黑暗里,两个人压着声音低低拌嘴。
闹了一会儿,王小河实在累得撑不住,索性往他肩上一靠,闭眼不动了。
梁戈低头亲了亲他发顶。
忽然像玩笑似的,低声道:
“跟我结婚吧,怎么样?”
王小河眼睛都没睁,困得声音发哑:“不要。”
“为什么?”
“有病。”
“我的小王子又不高兴了?”
“睡觉!”
梁戈低低笑了。手臂收紧,把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夜色沉沉压下来。
两人就这么在狭窄逼仄、满是杂物的黑暗角落里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王小河是被热醒的。
他半边身子都被梁戈死死箍在怀里,后背贴着胸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连腿都被压住,像被当成什么怕跑的宝物锁了一夜。
王小河挣扎着从他怀里翻出来,额发都汗湿了,回头冷着脸道:“你是打算闷死我?”
梁戈眼睛都没睁就把人捞回来:“怎么了,我们哪天晚上不是抱着的……”
“你家凉快啊。”
那个发冷的东西叫什么来着?中央空调。
王小河到底还是没真推开他,任他抱着,又腻歪了半天。
直到黄昏,梁戈才终于起身离开。
王小河接了个电话,确定外面没有人,才送他出去。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梁戈的手臂搭在王小河肩上,松松垮垮的。
“晚上一起吃饭?”王小河问。
梁戈正要开口,眼前忽然白光一晃。
他眯起眼偏过头,看见巷口那根电线杆旁边蹲着个人。猴子,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他有些不怀好意地放下相机:“我删掉?”
“给我吧。”梁戈说。
梁戈到底没有答应晚上一起吃饭,因为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完。
而这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容不得半点拖延和疏漏。
离开王小河后,他先去见了港口一个多年没联系的旧关系。
那人做的是灰色航运,表面正经,私下专门替人处理见不得光的跨境生意。
梁戈花了整个下午,最终敲定了他和王小河的离开路线。
从旧堡西侧的废仓区出发,趁夜走水路潜入港口外围,混进冷链货柜区,避开腾龙控制的几条主航线,搭一艘两天后出海的货轮先离开本地。
等到了外海中转港,再换私船彻底出境。之后无论是坐飞机、走陆路还是继续走海路,腾龙都很难再追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做了几套备用方案。
主路若暴露,就转走北岸渔船;北岸若也封了,便直接绕道邻国边境,走最土的山路偷渡出去。
每条路都想过怎么死也想过怎么活,才终于确认,就算天塌下来,也留了一条缝给他们挤出去。
路线敲定后,他又开始替他们找落脚的地方。
托人在境外找房子,只有一个要求:足够普通、足够隐蔽,丢进街区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需要太多登记,不需要身份审查,能直接住进去就行,破一点旧一点也没关系。
对方发了不少照片来,梁戈一套套看过去,最后定了一间靠海的旧公寓。
窗外能看见港湾,楼下是市场和药店,人多眼杂却不惹眼。
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梁戈开始感激生命,那是真正用来过日子的地方。
他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甚至不自觉想:王小河大概会嫌厨房太亮,要挂好多窗帘才可以,却也会嫌卧室采光差,早上拉开窗帘也没什么太阳;楼下夜市太吵,凌晨还闹哄哄的……
但只要是他一起,他总能住下去的。
他的手伸进兜里,拿出猴子拍的那张拍立得。
昏暗巷子里,他们的照片。
第一个合照,就放在新家里……
光是想一想,梁戈就感觉很幸福。
那晚,梁戈回到住处,在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路线图、船期表、新身份资料,还有境外那个住址。
他最后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起,拉开抽屉,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戒指。
银色旧盒压在掌心,他低头看着,在快乐与痛苦中思索着最重要的一步。
王小河不会轻易跟他走。
那个人把旧堡看得比命重,绝不是几句好话就能劝动的。
跟我走吧。跟我走。
他必须体现想好措辞才行。不能让王小河觉得这是在逃,在认输,在放弃旧堡。
是的,这只是暂时离开,先换一种活法。
等他们站稳了,手里有足够多的证据能握住了,不必再靠赌命来拼了,还会回来的。
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人再能逼他们了。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戒指边缘,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王小河又失联了。
第76章 我在求你,我在求你啊!
电话拨了十几通,始终没有回音。
这种沉默,梁戈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正因如此,才更折磨人。
他太清楚,王小河每一次失联,背后都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是又在带伤乱跑,就是卷进了新的麻烦,要么被人盯上,要么正在做什么明知危险却绝不会停手的疯事。
电话打不通的每一分钟,梁戈脑子里都会不受控制地往最坏处想。
王小河是不是又受伤了,倒在哪个没人发现的地方,也许正被腾龙的人折磨,甚至某一瞬间,他会猛地冒出一个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如果这次,他死了呢。
梁戈坐不住了。
他摔下手机,带着一身压不住的戾气再次去了旧堡。
而旧堡这次比往常还过分。
这个地方又一夜之间串通好了,铁了心要把他挡在外面。
连平日见了他会点头打招呼的人都纷纷低头避开,远远看见他便转身绕路,连街角卖烟的大爷都装聋作哑,仿佛他是什么不能沾的麻烦。
梁戈不禁猜测,是不是他已经被人弄死了,他们不敢告诉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要死了。真的恨不得替他去死。
拐过废楼后街,梁戈看见一个人。
那人蹲在街角那间破得快塌的小铺门口,头顶挂着块褪色铁牌,写着“开锁配匙”,脚边却散着一堆和这招牌不太相符的东西。
梁戈不禁细看一眼。
地上,竟是块拆开的电子门禁板,半个报废监控主机,还有几块被撬开的硬盘和一台屏幕裂了半边的旧笔记本。
男人正低头修一把门锁,手指在那些精密零件间翻得极稳,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愣了一下。
“……梁先生。”
梁戈注意到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虎口处有厚硬的茧,指甲缝嵌着油污和铁屑。
他练过枪?梁戈皱眉。
对方指节粗大,却异常灵活,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