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23)

2026-07-08

  “我姓李,”对方笑得有些局促,“您可能不认识我。”

  梁戈没兴趣寒暄,直接问:“王小河呢?”

  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锁芯:“不知道……”

  梁戈盯着他,声音发冷:“他是不是死了?”

  真的问出来了,他双目发黑,几乎有些站不住。

  开锁李愣了片刻,忽然伸手拽过脚边那台旧电脑,熟练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一串复杂到看不懂的监控画面和定位数据。

  梁戈目光微顿。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和波形,看起来不像修锁的工具,更像是军用通信设备改装的。

  开锁李盯着屏幕里某个闪烁的信号点,脸色越来越沉。

  梁戈皱眉。

  “你当过兵?”

  开锁李动作一顿,“……技术兵,后来废了。”

  他说得很少,不愿多提。

  画面跳了几下,锁定市立医院大门口。开锁李放大,门口停着一辆车,“这个标志就是腾龙。”

  “他在这里。”开锁李的声音很低,没有抬头,“昨晚进来的。伤得不轻,但没死。”

  “……我就知道那帮畜生不会消停。”

  开锁李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时,眼底那股压不住的恨意和恐惧几乎要烧出来。

  梁戈胸口猛地一沉,连多问一句都顾不上,转身便朝外冲去。

  一路上他都是踩着油门闯过去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所有最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伤成什么样!清醒没有!能不能说话!会不会又是血淋淋地躺在病床上,甚至更糟——甚至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

  与此同时,医院楼上,猴子正趴在病房窗边往下看。

  这一看,魂差点飞了。

  “操——梁先生!”

  病床上的王小河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了。

  “谁?”

  “梁先生!他上来了!”

  王小河这次伤得比上次还重。

  为了追腾龙仓储线上的一条关键证据,他带人摸到旧港区一间废弃货仓,却没想到那根本就是腾龙提前布好的套。

  对方明面上碍于林博士近期施压,不敢再明着动他,干脆把整间仓库做成了“意外”:线路短路,燃油泄漏,一把火烧得天衣无缝。

  王小河是在火起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硬生生从塌了一半的仓库里带着证据和人冲出来,肩背大面积擦伤灼伤,肋侧被坍塌的铁架砸中,旧伤几乎全裂,肺里还吸了不少烟。

  他被人半拖半抬送进医院。

  可即便这样,回来之后,他还是咬死不准任何人告诉梁戈。

  此刻一听那人已经到了楼下,王小河脸都青了。

  钉子立刻说:“快!去找护士!”

  猴子很慌:“她能拦住人?”

  “不,就是她们用的……那种红色的,能抹脸上的都行,快点!”

  猴子:“……口红?”

  几分钟后。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王小河硬撑着靠坐起来,猴子手忙脚乱地往他唇上胡乱蹭了点颜色,又对着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拍了几下,试图勉强给他添出一点活人的气色。

  才刚收手,病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梁戈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王小河故作镇定:“你怎么来了。”

  尽管光是说话,都让他身体疼痛不已。

  但他仍然不太自在地寒暄:“你头发是不是该剪了。”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一切粉饰太平。

  但只一眼,梁戈便看穿了那层拙劣到近乎可笑的遮掩。

  那点硬蹭上去的血色根本压不住病容,眼下的青黑,唇边压不住的灰败,连呼吸时胸腔都微微发紧的起伏,全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伤得远比看上去严重得多。

  梁戈一句话都没说,只一步走到床边,抬手便去掀他病号服。

  王小河脸色骤变。

  “你做什么!”

  病号服被整个掀开。

  绷带横缠在腰腹,大片淤青从肋侧一路蔓延到后腰,缝线还新鲜得泛着红,擦伤结痂未稳,旧枪伤旁边又裂开几道新口子,层层叠叠的新伤旧痕铺满那具本该冷白漂亮,连骨线都锋利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身体,再找不出一块真正完好的皮肉。

  梁戈盯着看了很久。

  所有情绪都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被重重砸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失语的疼。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身上一个疤都没有,碰重一点都会留下印子,现在呢?!——你自己看看!现在你身上还有哪一块,是我当初认识你的样子?!”

  王小河被他吼得一怔,胸口疼得轻轻抽了口气,仍强撑着抬手去碰他:“梁戈,其实……”

  可梁戈根本听不进去。

  他猛地抬手,用指腹狠狠擦过王小河嘴唇。

  那层仓促抹上去的颜色一下被蹭花,晕开,狼狈地染在脸侧和指尖。

  底下露出来的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病气重得根本藏不住。

  梁戈看着,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开。

  “把那个干干净净的你还给我——”

  “把我刚认识的你还给我!”

  猴子在旁边急得不行,终于忍不住插嘴:“梁先生,你别这样,这次的火灾其实——”

  钉子脸色骤变,冲上来捂住猴子的嘴就往外拖。

  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带上。

  梁戈死死盯着他:“你差点被烧死?”

  “没有。”王小河疲惫道,“没那么严重。”

  “你到底还要替那帮人死几次?”梁戈恨恨地盯着他,“那群人里有多少是真不怕死的,你心里没数?”

  “梁戈!”

  “有多少人早就动摇了,嘴上喊着不走,背地里偷偷去腾龙那边打听过搬家补偿,你想过没有?你拼死拼活护的,到底是一群同路人,还是一群只会躲在你身后、等着你替他们流血卖命的废物?!”

  王小河发白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明显动了怒,却仍死死压着,只皱紧眉头,一字一句地回道:“没有这种事。”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生气归生气,别这么说他们。”

  那语气里的维护太过本能,太过毫不犹豫。

  梁戈胸口猛地一窒。他疼得想笑。

  “你怎么能爱他们胜过爱我!”

  而王小河皱着眉,神色里没有梁戈想象中的震动,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不解。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太多遍,连争辩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又在说这个。”

  他的确不明白梁戈为什么总要把一切扯回这个问题。

  连着几天没合眼,失血、伤口撕裂和高烧未退的后遗症一起反扑上来,视野边缘瞬间泛起大片模糊的白光,耳边嗡嗡作响,连坐着都开始发飘。

  王小河下意识扶住床沿,喉结艰难滚动。

  “……别吵了。”

  “我知道我比不过他们……”

  梁戈捏紧拳头。

  “但我只是不明白,可你至少告诉我,我凭什么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出事的人?”

  王小河脸色很难看,“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梁戈忽然俯身蹲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病床边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王小河愣住了。

  而梁戈死死压在床沿前,仰着头看他。

  他颤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旧的银色小盒。

  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连看都没让别人看过……”

  他把那枚戒指塞进王小河掌心,手指冰得发抖,却死死包着他的手不放。

  “我给你,只给你。”

  王小河错愕地看着他。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