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但我们只是先离开,先活下来,等我们有能力了,局势变了,我们还会回来……好不好?”
“你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你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跪在地上,恳求道。
“算我求你,小河,跟我走……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就这样双手握着他,将头埋入他的腰侧。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跟我走……”
王小河心都要碎了。
王小河反手握住他的手,痛苦道:“不行……我走不了,梁戈。”
每一个音节都在割自己的喉咙。
“如果走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梁戈猛地抬头看他。
“那我呢?!我在求你,我在求你啊!”
王小河连呼吸都因为肋侧的伤而发颤,却还是硬忍着,一字一句地解释。
“梁戈……我不是在不管不顾地送死。”
“这次真的不是,林博士那边已经把听证会推进到最后阶段了,保护令也在生效……他们现在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着动我,不到最后关头,不会真和我撕破脸。我今天去那边,是因为有人临时传消息说出了问题,原本安排好的人也都在,按计划只是确认情况,真的是意外,我低估了他们狗急跳墙,真的……”
“快结束了……”
他的手吃力地抬起来,抚摸着梁戈冰冷的脸。
“真的快了。我向你保证,我会活下去。这些伤我会养好,事情我会做完,我……”
梁戈慢慢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好,我就问你最后一次。”
“梁戈……”
“我和旧堡,你选一个。”
王小河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猛地睁开,声音骤然厉了下来。
“你可以不懂!旧堡不是一块地,不是几栋破房子,我没爹没妈,是他们一口饭一口饭把我养到今天,我欠每个人一条命!你现在让我为了自己活路转身就走,等于让我踩着他们的命和血去过好日子,这根本不可能!”
“我听到了。”梁戈苍白一笑,“但你还是需要选择。”
王小河呼吸已经开始发重,眼前阵阵发黑。
“你觉得两边都能要,那我现在告诉你,不能。”
“……你非要这样吗?”
梁戈似乎从他的脸上读懂了什么,眼底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一点点熄灭。
他扬手,狠狠将那枚戒指砸了出去。
金属撞在墙角,发出刺耳的脆响,弹了几下,滚进墙角那片阴影里。
王小河瞳孔骤缩。
“梁戈!你知道那是——”
“我知道!我就是要这样!”梁戈死死盯着他:“可我还是想亲口听你说,所以你必须做出选择,二选一,你说吧!”
王小河死死盯着那枚戒指,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忽然就觉得荒唐。
“……你拿这个逼我?”
“对,”梁戈疯狂地看着他,“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我,还是旧堡!”
“好,好……”王小河闭了闭眼,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一定要选的话。”
他认命般抬起头,望向梁戈。
“我选旧堡。”
梁戈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如释重负地,扯出一个哭似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撞过来,将王小河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
那一下,王小河几乎当场被击碎。
“等等——”
梁戈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
“站住!你听到没有!”
梁戈走出医院时,脚下根本站不稳。
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像要把他栽进地底。
眼前的街景一点点模糊扭曲,最后竟和记忆里某个黄昏重叠。
那天,父母蹲下来,与他平视。
母亲的手落在他头顶,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阿戈,”她温柔地说,“我们这次会离开久一点。”
父亲在旁边整理药箱,把听诊器卷好塞进侧袋。
“那边有很多很多人生病了,我们必须赶过去。”
他抓着他们,哭着恳求。
不要,不要走。
他们都死了,好多人都死了啊!你们不要走,我不要你们走!
母亲把他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嘴唇贴着他的额头。父亲的掌心按在他后脑勺上。
“这是最后一次了。”
回来以后,就带他走。
“真的,阿戈。”
只要救完这最后一批人,他们就带他离开,再也不去那些会死人的地方。
完完整整地回来。再也不分开。
会是真的吗?为什么都这样哀求了,还要离开呢?
“他们比我还重要吗?”
“阿戈,你是最重要的。爸爸妈妈一定回来,我们跟你保证。”
他们抱着他,吻着他,耐心地保证。
“爸爸妈妈是大人,大人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最后,梁戈等来了大人的尸袋和死讯。
“怎么会这样……”
梁戈几次撞上路边栏杆,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难以置信、痛苦不堪地捂着脸。
嘴里始终在重复同一句话。
“怎么又是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哪里错了!
回到家后,他连灯都没开,踉跄着走进屋里,背靠着门一点点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哭到后来,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发疯一样翻箱倒柜,终于翻出那本《小王子》。
他从茶几上摸到一支笔,笔帽咬开了,在纸上写。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24)”
“小王子永远不高兴”
“他的星球只有旧堡,没有我”
“我的小王子永远不会为我高兴,他只为旧堡活着”
写到最后,字迹已经全乱了。
墨迹被眼泪晕开,纸页皱成一团。
他死死抱着那本书,额头抵着封皮,哭得浑身发抖。
梁戈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
吴医生是踹门进来的。
梁戈从沙发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全是泪痕。
吴医生已经劈头盖脸骂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你家外面都是腾龙的人?我这几天都不敢上来给你送饭!以为你已经——!”
梁戈只是呆呆回应:“是吗。”
紧接着,吴医生只觉眼前一花,后颈剧痛,竟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等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死死反绑在椅背后。
“操!你真疯了?!”
梁戈蹲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不要我了。”
吴医生一怔。
“王小河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想活了。”
他把刀举起来,刀尖抵在吴医生的脖子上。
“陪我一起吧。”
刀刃蹭着皮肤,划出一道很浅的白痕,没有出血。
吴医生的眼珠往下看了一眼那把刀,又抬起来,看着梁戈的脸。
“为个男人……你要死?!”
梁戈充耳不闻,木讷道:“还是,你自己来?”
吴医生呼吸都乱了。
“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我这些年攒的钱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你跟我走,换个地方!给你找十个八个更好的——”
梁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