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钉子看过来,“梁戈现在没有立场站在我们这边。他回去以后,会做什么,谁都不能保证。”
“不,他状态很不好……”
王小河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回想昨晚抱住梁戈的时候。他后背几乎全是冷汗,呼吸都在发颤……
“他们没把人榨干之前,不可能松手。我怀疑他们手里还有缓解药,故意吊着他,只有把他放回去,他们才会让他缓一口气……”
钉子脸色彻底沉下来,一脚油门踩到底。
“缓一口气的代价呢!你不能赌整个旧堡!我们忙了这么久,大家都差点没命,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把人放回腾龙身边,前面所有努力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王小河竟说:“就当我任性一次,你就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吧!恨我也没有关系。”
钉子惊愕不已,最后深吸一口气。
“医院那边也许有办法。毒理中心,专科医生,狮城不是没有这些资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解不了!可一旦梁先生回去,腾龙随时可能利用他反咬我们……”
他说到这里,终于还是压低声音:
“你现在太感情用事了。”
“那是腾龙配出来的东西!”王小河猛地打断他,“等查出来,人可能已经废了!”
“……我不是对梁先生一点感情都没有。”
钉子的声音缓下来。
“他帮过旧堡,这是事实。也确实因为我们,才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你要赌,我陪你。我也希望你可以赢,希望梁先生好好的……”
“可是我们现在背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所以我必须问你……”
钉子抬起眼。
“如果最后,他选择了活命呢?”
“人想活,没有错。”
“……现在不是只有我们几个的问题。林博士,还有外面那些帮我们递证据和出面的人,他们也都有家人!证人名单递上去以后,他们就已经站到腾龙对面了,他们相信我们,才走到今天。你是在让所有跟着我们的人一起承担后果。”
“梁戈现在回去,对腾龙来说仍然是有价值的人,他们不会立刻动他。他比你想得更聪明,我也会盯住他……”
钉子艰难道:“你看见他毒发以后,就已经做决定了,对吧?只要他能少疼一点,旧堡这边付出代价也可以接受。”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王小河抬手抵住发疼的眼睛,呼吸都透着疲惫。
“真正合格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弃少数。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因为站在他那边的人少,就说服自己那是必要的牺牲。我不要一个踩着他命换来的旧堡,如果是那样,我宁可不赢。”
钉子说:“也别把自己说得跟什么昏君一样,真能轻易舍掉重要的人,那也不叫人了……”
他们一路跟着梁戈穿过旧港区。天色阴沉,海风卷着潮湿气味掠过街道。
最后,车停在一家临海情侣餐厅外。
钉子:“情侣餐厅?”
王小河皱眉:“什么意思?”
梁戈推开餐厅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奶油和烤肉的香气。
他扫了一眼大厅,靠窗的卡座里,元贞正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化了淡妆。
抬起头,对着他温柔地笑。
“瘦了。”她寒暄。
梁戈扫了眼四周。
餐厅位置很偏,上午几乎没客人,只有舒缓钢琴声慢慢流淌。
“怎么约在这里?”
“清净。”元贞低声道,“而且情侣餐厅,一般没人会盯太久。”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旁边吧,有些话,不方便被别人听见。”
梁戈清楚,在他失联那几天里,元贞是唯一疯了一样到处找他的人。
她手里还握着阿媚那条重要线索。现在任何一点失控,都可能直接牵连整个布局。
想到这里,梁戈还是走过去坐下。
刚落座,他便压低声音问:“阿媚跑了没有?”
王小河隔着落地玻璃,很快看见了里面的人。
梁戈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女人。长发,神情冷静。
王小河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之前精神失控、几乎连人都认不清的女人。
那时候梁戈抱着花去见她,还解释说,她真正要见的是另一个冒牌货。
可现在,她却安静又熟稔地坐在梁戈旁边。
女人忽然起身,直接靠在梁戈肩膀。而梁戈竟也伸手扶住了她。
灯光昏黄,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
王小河脸色瞬间变了。
与此同时。
梁戈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手抬起来,扶在元贞腰侧,姿势看上去像在揽着她。
但他的手心里,攥住的是冰凉的金属。
元贞的枪抵在他腰上。
“别动。”她低声道,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搭着。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放,轻柔的钢琴曲,客人们低声交谈,刀叉碰在瓷器上叮叮当当。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情侣”的异常。
梁戈扶着她的肩,神经已经瞬间绷紧。
近距离下,他终于看清,元贞眼底全是血丝,呼吸很乱,已经很多天没睡过。
“……出什么事了?”
第80章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去年那场绑架,你还记得吗?”
元贞低声开口。
“他们把我装进后备箱,带到海边废楼,准备直接处理掉。是你闯进来救我,还替我挡了一刀,血流了一路,你告诉我人活着永远不能放弃希望……”
“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遇见救世主了。”
枪口却猛地往前顶了一寸。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那场局,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你告诉我,我到底在感激什么?”
梁戈错愕地看着她。
“……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很多事,我现在只能想起来一部分。”
昏迷之后,那些零碎恢复的记忆其实已经隐隐让他察觉到,或许自己曾经做过很多不干净的事情,可他想不完整。
她声音开始发抖,“是吗?那你怎么解释,那个人竟然知道这场绑架案的所有细节。你又要怎么解释,这段时间,你从未回复过我的消息。腾龙的人都说你现在被旧堡护得很好,听证会这么顺利,看来你目的已经达到,我早就没有价值了,所以你不再和我联系……”
“我也想!”梁戈猛地攥住她握枪的手。
餐厅门被推开,王小河和钉子刚走进来,便听到那句——
“如果不是被人控制,我早就来找你了!这段时间,我连做梦都在找你!”
这一瞬间,王小河竟觉得梁戈面目模糊了。
元贞只是冷笑,凑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我以为你遭遇不测,找你找得快疯了,后来居然让我挖出来一个姓陈的掮客,他专门替那些黑市亡命徒牵线搭桥……”
梁戈一脸茫然:“谁?”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洗浴城包房里躲着,见到我,竟然直接尿裤子了……”
钉子远远看着那一幕,眉头已经死死皱起。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元贞靠在梁戈肩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两人之间的大半动作。
远远看过去,像一个暧昧至极的拥抱。
王小河已坐到了离两人不远的位置,眼神冷得骇人。
但是,他们听不清楚元贞说了什么。
因为她声音轻柔得十分诡异。
“开始,那个人还不肯说。我就把他手按在桌上,一根一根敲断指骨。敲到第四根的时候,他终于哭着求我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