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52)

2026-07-08

  “因为局势已经变了!听证会已经卡死,腾龙现在占上风。他们越觉得自己赢定了,就越会往死里压条件。梁戈如果真回去帮我们周旋,只会越来越危险!”

  钉子低声道:“可我们现在这样盯着梁先生,不也是把他往火上架?那边一旦发现,只会怀疑他和我们的关系。”

  “他们本来就会这么想。”王小河不觉得这点值得顾虑,“卧底这种身份,本来就不可能被真正信任。”

  这话竟听着很心灰意冷,那种无力改变、心疼焦虑的感觉几乎快溢出来了。

  钉子又忍不住宽慰:“但他们现在觉得他中了毒,已经翻不了身,再加上又赢了我们一局,多少会放松警惕。你总不能再去打他们一次,打死了也不给你解药,梁先生只会更危险……”

  他话里有话,其实还是想点醒王小河,最起码稍安勿躁。

  王小河突然说:“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这语气很有点掏心窝的意思,钉子不免坐直:“他怎么了?”

  王小河:“以前我觉得他很重,但现在,他变轻了……一个快被毒死的人,为什么会越来越轻松?”

  钉子:“我和你有一样的感觉。尤其这次回来,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在我的印象里,他喜欢当救世主都是因为你。”

  “不是为了我。”王小河倒是很清醒,“他回来以后,我的确侥幸过。但他失忆了,假的就是假的。”

  “那你觉得,他打算做什么?”

  王小河沉默很久才开口:“他像在安排后事。”

  “这不可能。”钉子立刻说,“他不可能放弃。”

  王小河面无表情地说:“辉应该没有骗我。他真快死的时候是什么样,我看得出来。所以很可能,此毒无解。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也许梁戈也猜到了……”

  钉子:“我不认同!你太容易被他影响了。你别忘了,他失忆以后来找我们,都能一边毒发一边演戏。说到底,他一直都很现实。如果他真开始安排什么,那更可能是在准备最后反扑,绝不是自暴自弃。”

  “谁说他自暴自弃了?”王小河反问,“他当然不是任命的人。可问题是,然后呢!”

  仪表盘数字疯狂往上跳,钉子被晃得一把抓住扶手:“什么然后?”

  王小河冷声道:“腾龙完了又能怎样?!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解药,那他现在做这些,到最后不还是死路一条!”

  车速越来越快。钉子脸色有些发白:“也许梁先生已经想到办法了。”

  “……”

  “他在腾龙待了这么久,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什么线索,只是没有告诉我们。”

  王小河始终没有说话。

  钉子觉得他的情绪竟不像是伤心,反倒像愤怒。这愤怒不仅仅针对腾龙,还有命运,甚至是冲着梁戈。怒他擅自承担,永远不给别人选择。

  不多会儿,电话来了。钉子替他看了一眼,“林博士。”

  王小河让他开了外放,林博士声音有些疲惫:“人走了?”

  “嗯,”王小河回答,“没死人,也没真动手。”

  林博士就说:“看来和我们猜的一样。”

  她很快说,“还好你当时提醒我,听证会如果继续推进,他一定会收敛。”

  上周,维克多回到狮城的消息刚传出来,王小河就立刻给林博士打了电话。

  第二轮听证会开始以后,旧堡忽然出现了许多低级失误。

  最后,他们输掉了那场原本有机会赢下来的听证会。

  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就在前段时间,王小河与人在旧堡地下挖了几天,试图寻找腾龙留下来的证据。

  除了钉子之前找到的,和梁戈有关的失忆证据,他们还在一处被水泥封死的旧地窖里,翻出一个生锈铁盒。

  里面装着几张几十年前的照片。

  其中一张上,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男孩站在旧堡码头边,神情阴沉地看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多】

  所有人都沉默了。

  维克多原名陈多,是旧堡出身的华人混血。

  他们后来又从旧堡老人口中挖出更多东西,最后恍然大悟,维克多恨旧堡。

  这意味着一件危险的事。

  就算腾龙倒台,只要有钱有权的维克多还活着,旧堡都永远不会安全。

  也正是在这一刻,当意识到维克多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时,相隔数公里的两个人做出了同一个决定——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正在做什么,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既然问题出在维克多身上,那就逼他站到台前。

  王小河又说:“维克多约我见面。”

  林博士:“你真想好了?”

  王小河告诉她结果:“我答应了。”

  林博士:“我认为实在是没必要去了。”

  王小河想到维克多发来邀约的附言:

  【王先生,有个人的生命正在以小时为单位流逝,而我恰好知道原因。时间正在替我们做决定。遗憾的是,它从不接受讨价还价。】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手机上方突然弹出新的来电。

  ——梁戈。

  他眼疾手快按了接听,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还是梁戈开口:“我要回去了。”

  “好。”王小河立刻调头。

  其实就在他解决腾龙跟踪的车时,梁戈和艾米莉已经察觉到不对。

  尽管远处夜色模糊成一片,只有货轮探照灯偶尔从海雾后扫过去。

  可梁戈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下。

  “长话短说吧。”

  他转回头,看向艾米莉。

  “你丢失的其实只有一个月记忆,按你之前的说法,你已经开始梦见那些事了,对吧?”

  艾米莉正在关摄像机,闻言沉默点头。

  梁戈说:“你应该记得,我们以前一起查过维克多。”

  最开始只是个很小的疑点。

  他们在整理腾龙旧档案时发现,维克多对旧堡的态度,和对其他所有拆迁区都不一样。

  腾龙这些年搞拆迁不是没遇到过硬骨头,不少人组织罢工,甚至有人自焚抗议,只要代价开始变高,腾龙最后多少都会退一点。

  唯独旧堡不同。

  王小河后来已经带着人反抗到近乎不要命,舆论持续发酵,正常情况下,腾龙早该暂时收手了。

  但维克多却还是一步不退,不断追加人手、资金和武装力量,像宁可把事情闹到不可控制,也一定要把旧堡从地图上抹掉。

  于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梁戈和艾米莉的调查方向都是维克多本人的过往资料。

  他们查遍港务局废弃档案,老电视台录像,以及地下论坛帖子……梁戈连早年已经倒闭的小报馆都跑了一遍。

  很多夜晚,艾米莉都抱着电脑蹲在满是灰尘的资料室里,梁戈则站在旁边,一张张翻那些发黄的死亡名单。

  后来,他们终于从一篇二十多年前的边角新闻里,找到一句被删剩下的话。

  【维克多早年疑似出身于南岸贫民区。】

  再往后查。

  事情就开始变得吓人了。

  艾米莉从一个快退休的老记者手里,买到几盒早就停播的录像带。

  录像模糊得厉害。

  里面是一场很多年前的贫民区火灾。

  是的。二十多年前,某地发生过一次贫民区大火。

  人群尖叫着往外冲,却发现出口全被铁链锁死。

  而镜头最后,一辆军警装甲车缓缓驶进火场。

  录像到这里被切断。

  可实际资料显示,那一晚,军警行动时间和火灾时间完全重叠。

  而火灾发生前几个小时,所有出口就已经被人提前锁死。

  梁戈说:“他把整个贫民区卖了。为了拿到走私线,他泄露了整个贫民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