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53)

2026-07-08

  先放火。再清洗。像处理垃圾一样。

  远处轮船鸣笛,还在黑暗海面缓缓回荡。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艾米莉低声道,“他后来毁掉那么多地方,做过那么多脏事,可那些账最后全记回了旧堡头上。因为那里是他最早的出身,也是他最想抹掉的地方。”

  “真典型。”她冷笑。

  “怎么典型?”

  “还能怎么典型?”艾米莉讽刺道,“越是这种人,越恨自己的来处。只要旧堡还在,就永远有人知道,他现在那身昂贵西装底下,以前也不过是从烂水沟里爬出来的。”

  梁戈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挺正常的。不过,我之前就觉得。腾龙少个阿媚,几个港口,死一批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不一定会真正回来……”

  “什么意思?”艾米莉目光犀利,“为了让他回来,你以前还做了什么?”

  “我在布局引路人的时候,往那些流浪汉、赌场醉鬼,还有贫民窟的小孩,在他们脑子里塞过很多半真半假的东西。”

  “是什么?”

  “他们会说,有个组织能处理记忆。还能让人失忆。”

  艾米莉瞳孔微微收缩:“你故意让维克多知道?!”

  “对啊。”梁戈笑了,“维克多这种人,如果没有真正威胁到他,根本不会离开自己那层保护壳。他有的是退路。”

  艾米莉扶额:“你居然让他去查我们……”

  “假的东西最怕细查。”梁戈笑了一下,“但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就会变得特别有意思。而且我真的让那些证人见过引路人了。”

  “你找了演员?”

  “差不多吧。他们绝对印象深刻,因为引路人每次经过他们身边,都会反复提几个词。”

  “什么词?”

  “火、烧焦的小孩、人被锁在屋里的哭声……”

  艾米莉终于彻底听懂了。

  “你是在让维克多怀疑……当年他出卖的贫民区里,还有活口?”

  “不错,”梁戈说,“而且那个活口,就是现在的引路人。”

  那一刻,艾米莉真正感到毛骨悚然。

  维克多这类人,越是作恶越多,就越会恐惧过去。

  这个疯子,正在利用维克多的恐惧,一点点逼对方自己把“引路人”补充成一个复仇幽灵。

  当一个“知道你过去,并且正在回来复仇”的影子开始出现时,维克多一定会亲自回狮城确认。

  但是,这样无疑也把自己推向了险境。这正是最让艾米莉头皮发麻的地方,梁戈似乎根本不在乎谁会死。

  腾龙是棋子,他们是棋子,甚至连他自己都是。

  “现在来聊聊最后一步吧。”梁戈看向她,“记者小姐,我需要你帮我放一场烟花。”

  ……

  烟花计划说完后,艾米莉瞪着眼睛,维持着震惊的表情足足三十几秒。

  “我想想。”她最后回答。

  梁戈绅士地表示当然可以。二人迅速离去。

  他哼着歌,拨通了王小河的手机,通知他自己即将回去。

  之前说什么几天不联系,当然是骗人的。

  简直无时无刻不想立刻回去,做他个昏天地暗。

 

 

第96章 你自己报数

  梁戈刚进门,王小河就抱住了他。

  这急迫且依赖人的架势,梁戈都不免愣了一下,直到王小河手钻进他衣服里,取走了追踪器。

  然后,侧头在他身上一嗅。

  “去洗澡。”王小河冷声推开他。

  梁戈低头也嗅了嗅自己,可能是有点残留的烟味,但还是笑他:“欲加之罪。”

  王小河默默看着他。

  梁戈身上还带着夜风和烟味,却完全没有去洗澡的意思,反而径直走过去,在那张王小河平时连外套都不许乱放的床上坐下。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

  “你往我身上放东西了?”

  王小河说:“放了。”

  承认得干脆。

  “你去哪了?”

  梁戈笑道:“好有意思。你跟踪我被抓现行,还理直气壮审我,真是不要脸。”

  “你更不要脸。”王小河冷笑着还嘴,“我要你无条件信任我,你做得到?”

  “做得到。”梁戈大言不惭,“如果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犯傻,那个人肯定是我。”

  王小河心口一痛。

  他这辈子最讨厌绕弯子。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说不明白的话他不爱听,看不透的人他也懒得猜。

  可到了梁戈这里,所有原则都失了效。元贞的事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解释,很多问题甚至连答案都算不上,一个拥抱一个吻,几句东一句西一句的话,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换成别人,他早就再也不来往。可梁戈抱抱他亲亲他,居然就这样算了。

  现在回头看,梁戈失忆回来那段时间,简直像场漫长又荒唐的噩梦。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在冷战,以为梁戈只是生气失望,不肯原谅自己,还偷偷庆幸过,恨也好,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故事里。

  后来才知道,原来早就忘记,原来那些时光里,是一丝真心都没有的。

  每次温柔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梁戈。

  那时候的他到底怎么看这一切?

  震惊?荒唐?还是厌恶?

  王小河每每想到这里,那些曾经让他心软的拥抱和亲吻,全变成了锋利的东西,一下一下往心口扎。

  如今更离谱。

  一个失去记忆,不解释,随时可能再次消失的人,在旧堡来去自如,掌握着太多秘密,也掌握着太多人的命。

  而他不仅没把人关起来,还放任对方随意走动。钉子说这是养虎为患,林博士说这是感情用事——到底是谁犯傻?

  “去洗澡!”王小河将毛巾甩在他身上。

  梁戈将毛巾扯下来,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背影有颤抖,他看得出里面的痛苦。

  梁戈也痛了起来,心口、还有腹部隐隐的毒痛,但他还是笑着:“洗澡,然后呢?”

  这调情的话,在这种彼此装傻的情况下说出来,王小河只觉得耳朵疼。

  他再也忍受不了,怒气冲冲地折返,猛地将梁戈拎起来。

  梁戈配合着后仰,不禁表情没有急色的意思,语气也像闲聊:“怎么了?不是让洗澡吗,主意变了?”

  这一瞬,王小河有些错愕。他竟然又想到了以前,梁戈这种神态和语气,他太熟悉了。

  这种错觉更让他心如刀割,五官都跟着狰狞起来:“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哈哈!”梁戈笑着说,“那我赚大了,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小河手劲于是更重,咬牙说道,“我理解过你了,可同情这种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次数多了,谁都会烦。”

  “好,好。”梁戈依然赔着笑,抬起双手示意投降,“我说,我都说。”

  “你再这样!”王小河跨上床,怒道。

  “是认真说的啊。”梁戈笑得竟有些破碎,“不过,你真的同情过我?想知道真相,就不能温柔点。”

  纵然气得血往上涌,王小河还是一怔。

  梁戈低声说:“每次来找我,都是兴师问罪……以后我有情绪,你是不是都要先讲道理再哄人?”

  王小河的手一点点松开。

  有点手足无措。

  “……我可以先哄。”

  梁戈流着汗坐起来,定定看着他:“那你来哄。”

  王小河一身反骨,从没做过这种事。以前和梁戈吵架,也倾向于用动作解决问题——不过现在,不能这么直接就是了。把失忆的人按在床上,那不是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