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抱着谁都没有动,直到梁戈轻轻叹了口气,把下巴从他肩窝抬起来:“说正事。”
“维克多就是在逼旧堡反抗。只有你们先豁出去,他后面的局才能继续。”
当然他没有提引路人,更不知道王小河早就已经被约谈,而对方表现得像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王小河几次想顺着他说些什么,又一点点忍了回去。
他也是才意识到,自己根本骗不过梁戈。这个人对他的了解,远远超过任何试探能够掩饰。
好在现在的他已经知道,沉默比撒谎更安全。
梁戈见他一直没说话,只笑了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我出去办点事。”
王小河握了握手指,最终还是点了头。
梁戈离开后,径直去了吴医生那里。
吴医生正抱着脑袋在屋里来回转圈,嘴里神神叨叨:“抓不到我,你们抓不到我……”
梁戈走过去,毫不客气抄起桌上的病历本拍在他脑袋上:“你中邪了?”
吴医生“嗷”地一声捂住头,这才猛地回神:“之前怕演不好,就学你以前那套,没人也一直催眠自己,时间长了有点出不来了。”
他喃喃自语:“洗脑真的有用。”
梁戈面无表情:“洗成傻子了。”他说完便没了耐心,“老蛇呢?”
吴医生顿时泄了气:“还没消息。”
那一头,王小河听得一头雾水。
演什么戏,谁是老蛇?
他沉住气,继续往下听。
梁戈很快就开口了,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这个没消息,那另一件呢?”
吴医生说:“有的。”
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后,吴医生开始发言:“开锁李刚把监控发过来。今天一早,王小河去了腾龙,在里面待了四十多分钟,出来以后直接回了旧堡。”
王小河闭了闭眼。
果然,梁戈去查自己了。
但是,开锁李为什么会帮梁戈?
那个人在旧堡待了那么久,街坊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绝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除非,在他看来,梁戈和旧堡站在同一边。又或者,他既然肯配合,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判断:梁戈正在做的事,本身就符合旧堡的利益。
想到这里,王小河心里那条原本零散的线,忽然又向前连上了一截。
梁戈眉头立刻皱起。
“不是冲我,时间对不上。我那时候在医院见辉。”
他去见辉了?王小河有了个猜想,但很快又否定了一半。
那次下手确实重,辉受伤不轻,但绝不至于拖到现在还住院。
王小河低头扫了眼时间,立刻起身去医院。
与此同时,梁戈的声音继续从耳机里传来,他判断,王小河既然在自己离开后就醒了,却没有继续追踪,就一定发生了足够改变优先级的事情。
而这个人,只能是维克多。
维克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逼一个人,而是要同时瓦解他们两个人,一边逼梁戈背叛旧堡,一边利用他们之间的信息差和不信任,让王小河怀疑和否定他,把两个人一步步推向对立。
也是直到这一刻,王小河脑海里豁然一亮,难怪维克多会同时给他们三天。
那三天,本来就是留给猜忌发酵的。
王小河忽然想起黑市那一趟。
除了那次意外发现,其余所有线索都像走进了死胡同,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引路人的影子。
现在回过头看,他终于明白了。
维克多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他能找出引路人,他只是借着这件事把山林点燃,到时候,自然会有东西从火里跑出来。
很奇怪。王小河慢慢蹙起眉。
一路回想下来,他忽然发现,维克多真正的目标,会不会根本不是旧堡,而是引路人?
旧堡不过是一块诱饵。
不然,为什么一定要刺激旧堡拼命反抗,再去换引路人暴露?
可这又说不通。
引路人凭什么要冒险暴露?还是在那种时候?
如果只是为了抢胜利果实,引路人大可以等旧堡彻底败局已定,再坐收渔利,何必冒险现身?
可维克多好像很笃定,对方一定会提前出现。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在维克多眼里,引路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旧堡出事。
这时候,吴医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你不要管他了吧!赶紧想想办法,老蛇找不到,你要怎么办?!”
王小河眸光微微一凝。
老蛇。这个名字已经第二次出现了。
比起名字本身,更让他在意的是吴医生的反应。
吴医生他接触的不多,却一直觉得他把梁戈看得比谁都重。与其说是佣人,不如说或许在相处过程中逐渐变成了家人……他在这种时候反复提起老蛇,就意味着这个人一定能左右梁戈眼下的处境。
而现在,梁戈最大的麻烦应该只有一个才对。王小河眼神骤然沉下去。
老蛇……会不会就是解毒的关键?
他当即调头,拨通了林博士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林博士便把电话打了回来。
“查到了。”她语速很快,“老蛇,本名不详,十几年前就在黑市制毒,很早就洗过一次身份,后来彻底消失了。我们系统里没有他的现住址,不过我联系了以前禁毒组的人,他们前几年有个线人。”
她很快发来一个号码。
“这是当年的负责人,现在已经退休了。除了他,没人比他更了解老蛇。”
第104章 特殊委托
王小河立刻驱车赶往那名退休警探的住处。
耳机里,梁戈却始终兴致缺缺:“我觉得,应该是找不到了。”
吴医生急得声音都变了:“找不到,就说明不是躲起来,就是已经死了!你怎么办?”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电流,紧接着彻底安静下来。
王小河低头看了眼屏幕,这是设备检测到附近存在异常信号扫描后的自毁保护,会主动切断连接,避免双方位置暴露。
他一把摘下耳机,重重丢到副驾驶,那一下其实没什么必要,只是发泄。
梁戈那边,手机忽然响了。
“跟丢了。”开锁李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意外,“人突然从所有镜头里消失了。”
原因无他,林博士联系好交通指挥中心过去的老同事,借着道路施工的名义临时调走了附近几个路口的实时画面,最后让王小河从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维修通道穿过去。
等开锁李重新恢复追踪时,人早已离开了整个监控覆盖区。
吴医生气得拍桌子:“你告诉他真相,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瞒着他,也不全是为了计划。”
吴医生皱起眉。
“这毒下得可真值啊!”梁戈双眼放光,“旧堡的事我早就看够了也嫉妒够了。现在好了,不管他是查我还是救我,所有时间精力,全都砸在我身上。眼睛里除了我,已经装不下别的了。你说,我为什么要急着结束?”
吴医生木着脸想,神经病。
早该记住,这位是情种,不是物种。阎王可能也嫌他疯,不会那么快就收的。
这样一想,他逐渐心如止水,也不那么急了。
“不过,”吴医生提醒,“你不是最怕他出事吗?万一腾龙也在找他呢?”
梁戈笑了笑:“担心。”
“刚才抱他的时候,往他身上放了个东西。”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已经亮起一个缓缓移动的光点。
“他前几天偷偷往我身上塞了一个,我总得礼尚往来。到时候谁先找到谁,可不好说。”
“唉,”吴医生说,“你们随便吧!”
那一边,王小河已经见到了退休警探。
对方提前被打过招呼,显然知道他的来意,开门见山道:“你查老蛇,是不是为了一个中毒的人?”
见王小河点头,他叹了口气:“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外界对老蛇有个误区,事实上他从不主动给人下毒,只接受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