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河这里就不懂了。
那人于是说,黑市一直流传一句话,只要老蛇肯亲自见你,就说明毒是按照你的要求配的。普通买家根本见不到他。
王小河面色凝重。
看来老蛇并不是毒的源头,更像是替真正下毒人办事的中间人。
找到他,未必能找到毒,却极有可能顺着这条线,把真正委托这一切的人挖出来。
而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引路人。
老警探很快又联系来一个人。
那是当年专门替老蛇安排交易的掮客。
那人早就洗手不干了,本不愿再提从前的事,可架不住老警探的面子,最后还是默默抱来一本泛黄的旧账,说是当年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录,此后就再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账本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身份,所有交易都只剩日期、金额和几句备注。
王小河一页一页翻过去。
日期从远到近,金额有大有小,备注或长或短,大部分只有一两行字。
他很认真地逐字看去,莫名一瞬走神,想起梁戈教他识字的过去。没想到如今是这种用途,心里又是一阵酸。
几小时后,他的手停住了。
【特殊委托。
对象坚持本人承担风险。
后续交付物仅限委托人本人领取,任何人不得代领。
不得向外泄露委托信息,不得主动联系任何关联人员。】
他下意识去看右上角的日期。
时间,大概就是梁戈失忆前几天。
他立刻把账本推过去,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老警探戴上老花镜,低头凑近那几行字,镜片后面的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了几遍。
“这家伙很守规矩,什么稀奇古怪的委托都接过,但他很少在备注里写这么多字。出现这种备注,就说明后面的东西很特殊,自己都怕交错用错。”
但是,后续交付物会是什么?王小河皱眉。
老警探又把那页备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仅限委托人本人领取”那行字下面慢慢划过。
“老蛇做事通常只认钱不认人,谁来都一样,钱到位东西就递过去,说明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到第二个人手里。”
王小河呼吸一紧:“他现在中毒了,急着找老蛇,这个交付物就是解药!”
老警探却没有立刻点头。
“可能性很大。”他说,“但比起交付物,我更在意这份委托本身。”
“是腾龙那边……”王小河心里想的却是引路人。
“不,”老警探摇了摇头,“如果腾龙给他下毒,就不会把解药交给老蛇保管。要靠解药控制一个人,解药在自己手里才能随时拿捏,交给第三方只会多一个变数。”
“那您觉得是谁?”
“你看这句话,‘对象坚持本人承担风险’。如果委托人是下毒的人,这句话就很奇怪。下毒者不会特意强调受害者愿意承担风险,只有接受委托的人才会把这句话记下来,证明风险已经告知,对方坚持继续。”
王小河沉默下来。
老警探又点向最后一句。
“不得主动联系任何关联人员。”
“如果这是一起害人的委托,需要防的是警探和仇家,为什么要强调‘关联人员’?具体到像在防自己人。”
老警探想了想,“不过这种说法,我见过。”
王小河抬起头。
“以前做卧底的时候。”老警探缓缓开口,“最怕的,就是主动联系自己人。所以很多人执行任务前,都会主动切断和所有关联人员的联系。”
他再次完整看了遍记录。
“把这些放在一起,‘特殊委托,本人承担风险,仅限本人领取,不得联系关联人员’。像是有人为了完成一个长期潜伏计划,主动接受了一种高风险手段。为了不让计划暴露,他要求任何人不得联系自己的同伴,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老蛇那里,等未来的自己在合适的时候亲自取回。”
王小河眼睛一点点睁大。
一个被他拼命否认的答案,逐渐开始成形。
老警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定定地看向他:
“所以我现在更倾向于,真正提出这份委托的人,不是下毒者,而是中毒者本人。”
“不……”
“王先生,真正提出这份委托的人,很可能就是梁戈。”
第105章 准备把自己玩瞎吗
王小河脸色发白,缓缓摇头:“不对。如果真是梁戈委托的,他恢复记忆以后,完全可以重新配制解药,为什么还要专门留给老蛇?”
一直沉默的掮客终于开口:“恢复记忆,能找回知识,找不回已经失去的东西。”
二人看向他。
“如果只是配方,委托人恢复记忆,自然知道怎么配,根本不存在‘交付’。既然写了交付,就说明留下的是实物,而且是以后必须取回的实物。”
一种无法靠恢复记忆重新得到的实物,会是什么?
王小河喉结滚动。
老警探接过话:“如果不是现成的解药,至少也是解药里最关键、无法重新再得到的一味药,那么……”
他还未说完,王小河忽然再也坐不住了,撑着桌沿弯下身体,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力气大得整张木桌都被推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不停地干呕,喉咙里溢出的气声支离破碎。可他知道,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翻腾。真正疼的,是血肉模糊缩在胸口里的那个东西。
真相把他的心硬生生撕开,粗暴猛烈地揉碎了。
另一边,梁戈终于说出了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你药柜在哪?”
吴医生正低头收拾器械,头也没抬,随口朝里面扬了扬下巴:“里屋,左边第二个柜子。你要什么药?自己拿。”
梁戈起身往里走。
吴医生刚准备继续忙,余光却瞥见梁戈“砰”地撞上门框。
“怎么了?”
“没事。”梁戈头也不回,“光线暗。”
吴医生皱起眉,跟了进去。
梁戈已经打开药柜,沿着一排药盒缓缓摸过去,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拿起几样东西。
吴医生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你拿这个干什么?”吴医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声音都变了,“神经营养剂,改善眼底微循环,还有一支降低视神经水肿的注射液……你拿这些干什么?”
“眼睛干啊。”梁戈散漫地笑笑。
这可骗不过吴医生。
他有点犯愁了,没脑子的阿欠都骗不过,能骗过他们家小河吗?
吴医生双手颤抖:“你视神经已经开始受累了?”
梁戈伸手:“给我就是。”
吴医生怒了:“你给我说实话!”
梁戈神色平静:“我左眼看不见了。”
药盒“啪”的一声掉回桌上。
梁戈弯腰,摸索着把药捡起来收进口袋。
“最近开始影响左眼,右眼也越来越模糊,缓解剂压不住了。我拿几天的药,把视神经先吊住。医院流程太多,我现在没时间陪他们慢慢查,才来你这儿。”
吴医生终于明白了。
那些“毒下得值”所谓的疯话,不过是在转移话题。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老蛇!对,先找老蛇!”吴医生猛地抓起手机,“只要找到老蛇,解药就还有希望!我现在就去找,我再联系以前那些人,我——”
“阿欠。”
梁戈平静地打断了他。
吴医生颤抖着回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灰色的双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停下来,前面所有布局都会前功尽弃。但只要赢了,后面的时间都是我的。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