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笑了一下。
“那也不用治了。”
吴医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放屁!”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药瓶乱响,“这是视神经!不是头疼脑热!短暂失明就是身体给你的警告,再往后拖,两三天都不用,视神经一旦坏死,就是永久性的!”
“我知道……”梁戈皱眉,“你先冷静下来。”
“缓解剂现在已经压不住了,你还想靠它撑到计划结束?”吴医生嘶吼,“梁戈,你是真准备把自己玩瞎吗?!”
“你真是吵死了。”
梁戈烦得要命,转身就往旁边一张椅子坐,结果视线一偏,位置判断错了,人直接坐空,“咚”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愣了半秒,像是连自己都没想到会犯这种错误,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操。”
“你看看!你现在连椅子都坐不中了!”吴医生骂骂咧咧地赶过来,冲过去把人拽起来:“走!现在就去医院!”
“闭嘴!”梁戈一把甩开他,眼底满是烦躁,“现在停下来?前面吃的那些苦不全白吃了!而且我答应过小河,就一定做到。”
“你啥时候答应他了?”
“心里。”
吴医生气得发抖:“……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你失忆以后变了,只知道你骗他!你就不好好想想,要是你你会怎么做,说不定他已经在想怎么弄死你了!你一个人还在这里快瞎了,这些他都根本不知道!值吗?!”
梁戈缓缓转头。
“阿欠。”他笑着说,“你今天是真的活够了。”
五指扣住他脖子。
“我成全你。”
“你现在眼神都这样了还逞强!”吴医生疯狂挣扎,“掐偏了都不知道掐的是谁!”
梁戈也笑,“我现在眼神不好,但杀你还是够用的。”
“你装尼玛呢!”吴医生怒吼,“有本事把我掐死,没本事把自己治好,你算什么东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梁戈低头看见来电显示,神色瞬间变了。
“阿欠。”他条件反射坐直,低声道:“坏了。”
“嗯?”
梁戈捏着手机,难得没了主意:“是小河,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吴医生眼角狠狠一抽。
刚才是谁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
他越想越来火,伸手就去抢手机。
“给我!我现在就告诉他真相!”
“你有病啊!”梁戈脸色终于变了,把手机护进怀里,侧身一躲。
“谁跟你闹!”吴医生扑过去,“再瞒下去你眼睛都没了!”
“你敢碰一下试试!”
“让我接!”
“你疯了吧!”
“你还有脸说别人疯?!”
二人扭打起来,手机在折腾间啪地一下,不知道被谁按到了挂断。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嗡——
嗡——
嗡——
一声接着一声,催命一样撞进屋里。
梁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殿下”两个字执拗地一遍遍亮起。
他抱着手机,虚弱地叹了口气,幽幽看吴医生一眼。
“啧,你说你,惹谁不好。”
吴医生:“……”
两小时后,这对彼此实时共享定位、且都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的人,如约碰面。
第106章 每个梦的结尾都是跑向你
拆迁令正式下来了。
连同补偿协议一起,被人堂而皇之送进了旧堡。
一群人围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天,越看越窝火,最后还是决定等王小河回来拿主意。
可这几天他人都见不着影。会议不开,电话不接,天天往外跑。每次只在走之前残酷地留下一句话——
“如果我超过约定时间没回来,就去找林博士。”
钉子和猴子守在巷口,已经等了大半天。
终于,一道身影快步穿过街口。
王小河脸色阴沉,脚步快得带风,一路都在赶时间。
钉子立刻迎了上去:“Prince,拆迁令……”
“梁戈回来没有?”
一句话,直接把两人问愣了。
猴子和钉子对视一眼,摇头。
“没有。”
王小河的表情很陌生眼底明显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楼上走去。
钉子站在原地,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我真的快不认识他了,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猴子轻声说:“他现在做的,就是他的选择。”
钉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门口。
梁戈率先下车,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的男人。
吴医生刚抬头,就和钉子四目相对。
一个觉得:对方根本配不上梁戈这条命。
另一个觉得:对方根本配不上王小河这份偏心。
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默契地同时把脸撇开。
作为半个瞎子,梁戈则对此毫无察觉:“小河呢?”
猴子朝楼上指:“刚回来。”
梁戈点点头,转身便上楼。
吴医生还是不放心,下意识跟了两步。
梁戈回头,摆摆手。
“回去吧,我自己来。”
梁戈扶着墙,循着记忆慢慢走到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框,门便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王小河一句话都没说,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把人硬生生拽了进去。
回来的路上,林博士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老蛇死了。
死人远比活人容易查。顺着老蛇的旧档案继续往下查,她意外找到了维克多曾经调查老蛇时留下的记录,也因此让王小河确认了一件事。
维克多的人,比他们更早找到过老蛇,也确认过一件事。
唯一的解药,就在维克多那里。
电话那头,林博士一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这个老蛇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和维克多扯上关系?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王小河一句都答不上来。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穿,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刺痛,他只能闭上眼,强迫自己缓了几秒,哑着声音留下一句:“稍后……我联系您。”
电话挂断。
也是这一刻,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终于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王小河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承认。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逼梁戈做任何事。
除非,这一切,本来就是梁戈自己的选择。
可王小河仍不敢彻底相信。
还有引路人。
这是最后一块没有拼上的拼图,也是他最后一点不肯放手的侥幸。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始作俑者,而梁戈只是被卷进去的受害者。
他虔诚地祈祷,祈祷真相的尽头站着一个仇人,只有这样,他才有一个可以碎尸万段的对象,才有人可以偿还梁戈受过的一切,让他把满腔的恨和痛都还回去,而不是眼睁睁接受,梁戈是自己把毒灌进自己的身体……
不然的话,就意味着,那天争吵时,自己疲惫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并没有随着争吵结束,而是被梁戈一字一句收进心里,变成了后来每一个决定的理由。
也意味着,梁戈后来做的一切,都是在最清醒的时候,亲手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
王小河光是想到这里,心口便疼得喘不过气。
他宁愿梁戈是恨他怨他才选择失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一个凡事都算得明明白白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判断,只是把他那句并非本意的话当成了最后的答案,然后安静地接受了一切,独自走向那个注定遍体鳞伤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