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衣的阿婶是眼睛。
奔跑的孩子是传令兵。
而王小河,是那个最终做出反应的大脑。
王小河对其中年纪最大的孩子说:“去告诉阿婶,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
不过,信号屏蔽器这种高端东西,又是哪来的?
他们到底有多少外力?
门内瓷碗才刚碰到门槛,“叮”地一声,链子一紧。
他被拽着往巷口跑。
这碗水到最后也没喝上。
梁戈跟着王小河折进巷口。
这两天他一直在分析——过去的自己,在他那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应该不是丝毫没有,但前三肯定进不上。
前三名,说不定是旧堡、旧堡的男女老少、旧堡的水。
第四名,会是那个口渴的梁戈吗?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
“轰——!!嗡嗡嗡——!!”
一阵极其粗暴、与旧堡逼仄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型引擎轰鸣声,如同钢铁怪兽的咆哮,猛地从西头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砖墙被强行推倒的坍塌巨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人群瞬间爆发的惊恐尖叫和怒骂!
“丢你老母!哪个!”
“推土机!是推土机啊!”
“快跑!屋要塌了!”
王小河脸色骤变,眼神瞬间结冰。
他扯着梁戈,就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声源!
越靠近西头,混乱越甚。
鸡飞狗跳,人们惊慌失措地从摇摇欲坠的握手楼里逃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废气和扬起的漫天尘土。
两台锈迹斑斑、但体型庞大的黄色推土机,正肆无忌惮地碾过狭窄的巷道!
它们根本不顾两旁密密麻麻的棚屋和伸出窗外的晾衣竿,粗暴地将一切阻碍物推平、碾碎!
“你们干什么!”钉子和巡逻队无法靠近,咳嗽着怒斥。
几个穿着廉价花衬衫、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模样的男人,站在车旁指手画脚,嘴里嚣张地嚷嚷:
“拆!都拆了!有批文的啦!你们这是违章建筑啊!妨碍地球转啦!”
“看什么看,没什么好看的,走开!”
一群手持钢管、面色凶狠的打手拦在推土机前面,驱赶着试图上前阻拦的居民。
其中一台推土机的巨大机械铲臂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恶狠狠地朝着水站外围的接口处猛砸下去!
“哐——!!!噗嗤——!”
一声巨响伴随着水管爆裂的凄厉嘶鸣!
浑浊的水柱混着铁锈和泥沙,像受伤的动脉一样冲天喷涌,瞬间浇湿了附近的地面和惊慌的人群!
“啊!我们的水!”
“叼你老母!跟他们拼了!”
居民们眼睛都红了,群情激愤,抓起手边的棍棒、砖块就要冲上去——
“别去!”巡逻队死死拦着他们。
钉子咬牙看向他们。
旧堡如果真和这些代表官方施工的机械硬碰硬,他们反而借题发挥!
王小河赶到时,看到的正是水管爆裂、水漫巷道、居民被逼得节节后退的混乱场面。
梁戈站在他身边,手腕被链条拉扯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那压抑不住的、狂暴的怒意。
不过,他扫一眼混乱的场面——
大白天明晃晃地来,还借官方名义。旧堡的人若硬冲,立刻就成暴徒,正好给腾龙递刀。
何况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背后还有靠山。硬碰硬必败无疑,还得添无谓的伤亡。
识时务者为俊杰。
梁俊杰于是袖手旁观。
王小河死死盯住推土机铲臂下那根正在颤抖哀鸣的管道。
那是旧堡最后一条命脉!
他陡然撞开人群,像子弹一样朝那台钢铁巨兽扑去!
手铐“哗啦”一响。
梁戈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踉跄着冲进砖石横飞的混乱里。
砖头、铁棍从四面八方砸来。
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骂声、尖叫声、机器轰鸣声混成一团。
在被人拽狗一样拖着踉跄冲锋时,梁戈是真想不明白——
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疯子!
第12章 弱肉强食
“做咩啊!拦住他们!”
打手和工头们操着脏话涌上来。
一块板砖擦着梁戈的头皮飞过,“哐当”砸在推土机履带上。
梁戈赶紧矮身缩到车轮后。
“你到底想怎样?”他窝窝囊囊地喊。
王小河反手抽出刮刀,“叮叮当当”格开飞来的砖石,一刀劈断根木棍。
杀鱼刀,硬生生被他杀出了开山斧的气势。
梁戈心里骂娘。
这战斗力要我守护?
该换他守护我才对吧?!
“杀过去。”小王子言简意赅。
梁戈立马说:“我不同意。”
王小河冷哼:“谁管你。”
“……你看不懂吗?”梁戈试图跟他讲道理,“这些推土机是官方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知道。”
“知道你还——”
“他们同流合污。”王小河打断他,“官方又怎样?官方就能砍我们水管?”
梁戈深吸一口气:“是!他们都是坏蛋!但规则在他们手里。你要是冲上去,罪名就坐实了。这是违章建筑,你们还暴力抗法——明天报纸头条就是‘旧堡暴民袭击施工队’!”
王小河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上!”
“那我看着他们砸?”
“是,”梁戈眼神一定,“已经砸成这样了,你现在冲上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王小河突然将手铐链子绷紧。
“梁戈。”他叫他名字,眼睛是清亮的,“你在难民营是怎么活下来的?”
梁戈很快说:“这里不是难民营,这是……”
“狮城和难民营的区别很大吗?”
梁戈一怔。
“在难民营,是那些砸你石头的人可怜你,还是你跪着求他们,他们就停手了?”
梁戈没说话。
“你没跪过。因为你知道,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你把自己放低,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那你就要一辈子被欺负。”
王小河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当年没跪。现在让我跪?”
梁戈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谓理智。所谓明哲保身。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不是连生存都困难的弱者,该贯彻的道理。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交流——梁戈从车轮后闪出来的时候,王小河的刮刀已经劈开了迎面砸来的木棍。
梁戈侧身从他身后掠过,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铁管,反手抡出去,砸在一个打手的小腿上。
见他们上了,钉子也大吼着让巡逻队往前冲。
不过,他突然一把拉住身边的人:“猴仔呢!猴仔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钉哥!早上就没见他人了!”
梁戈可没空管猴子。
他既要躲飞来的杂物,又要跟上王小河那不要命的冲势,手腕被铐子磨得火辣辣的疼。
“喂!”他忍无可忍地喊,“能不能慢点!让我捡把刀!”
“不做你的清白市民了?!”王小河头也不回。
梁戈狼狈地喊:“我说过这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翻旧账——”
他脚尖一勾,从地上挑起把刀,反手抄在掌心。
手感还在。
王小河在前方主攻,刀光所向披靡,吸引大部分火力。
梁戈则在他侧后方,如同最冷静的阴影,专补刀防守死角!
一个打手瞅准王小河背心空档,钢管刚举起——